陆建勋生逢二十余年,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的产生了怀疑。
外界都说九门同枝共气,尤其张启山与二月红,关系尤为不浅,因此这一回和二月红撕破脸面,陆建勋已经做了刑讯逼供的准备,无论过程如何,他都必须拿到二月红的口供。
没想到这个过程竟这样简单。
他甚至怀疑二月红潜伏在张启山身边这么久,就是为了在这一天给他泼黑水。
“文采斐然。”二月红对着自己的认罪书赞赏道:“刘长官对我这封内容不实的认罪书还满意吗?”
陆建勋已经对他的称呼充耳不闻了:“这便是我要的东西,但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吗?”
“不就是陷构张启山嘛。”二月红笑答:“你们做情报手段的我知道一点,即便我挨得过刑讯,吗啡、毒品、镇定剂又岂是肉体凡胎能抵抗的?我有这个自知之明。”
“二爷果然识时务。”
“唉,若你如我一般识时务,下场也不会太难看。”
陆建勋干笑几声:“二爷这话怎么说?”
“如果你能从我这儿得到可以威胁张启山的东西,我才不会活着被你抓住。陆长官,你真以为张启山是靠乐善好施当上少将的吗?”二月红倚在椅背上,悠悠道:“你能做到的事,他可以比你狠一百倍。”
陆建勋听出他话里尽是嘲讽,然而想到自己也算豪门出身,在中央不乏靠山,心里又不肯将他的话当真。张启山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穷小子,他陆建勋在洋学看火炮组装的时候,张启山还在地里刨土豆呢,他凭什么和自己争仕途?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陆建勋越想越气,简直一刻也等不了了!立刻叫了车直奔驻防军司令部!
这是时候蔡箴还在抢救活活气晕过去的裘德考,二月红被捕的消息尚未传至张府。
张启山这些天忙得要死,守棺龙的事没个头绪,长沙政务又一摞摞往他桌子上送。虽然大部分都是小事,但签起名来也足够他耗费大半日的时间。而且十月初按例是账目汇总的时候,那些什么水务管理局啊、电力管理局啊,想着法做假账从他手里骗钱,税务更别说了,要没有副官带着枪上门督促,根本别想从那些富商手里拿到一个子!
因此陆建勋登门的时候,他正和副官对坐在桌前,一人对着一大摞文件要死要活。
张启山忙里抽闲听他说了事情经过,又看了陆建勋苦心孤诣编纂出来的黑材料。
“是二爷的笔迹,看他行文轻松,想必被你照顾得很好。”
陆建勋将一封自白书摔在他眼前:“他现在是很好。但是这个名你要是不签,二月红可就没办法这么好下去了。我既坐实了他通敌叛国的罪名,他会是什么下场你知道的吧?”
“此事与他无关,由我一己承担。”张启山拿过笔在信上签了字,扔回给他:“我非常期待上峰看见这封信后的反应。”
事情太过顺利,陆建勋都有些茫然。
“张将军果然有情有义,在下佩服,但是这封信送给上峰之前,他还要作为证人收押在监,望你理解。”
“那我这位兄弟就劳你费心照顾了。既已如此,长沙事务我不好再插手,副官,把印章和文件都给陆长官装起来带走,一份也不要忘。”
张副官连忙找了箱子把文件都装起来,勤快地递给了陆建勋的部下,还嘱咐他们哪些需要急办,那些可以缓办,好像陆建勋不是登门给他难堪的,而是上门送温暖来了!陆建勋在车上想出的一万句挖苦还都没用上,就被连人带印信送出了张府。
“佛爷,要我带人把二爷捞出来吗?”张副官问道。
张启山微微一笑:“我看他被关起来后文采越发好了,编排起我简直是引经据典,乐在其中,就让他在监狱多呆几天,想必十分有助于陶冶情操。”
副官不知如何作答,干脆不管二月红了:“佛爷,您说上峰看到那封信后会是什么反应?”
“若他们还有脑子,看到信就该把姓陆的撤回去了。战事在即,放这么一个东西在我身边掣肘,简直愚蠢至极!”
张启山把政务打包送给了愚蠢至极的陆建勋,终于有时间处理守棺龙的事情,他离开这几日,依旧是张起灵顶着一张他的脸在府内行事。跟着张启山近十年的老管家见到张起灵整日发呆,十分心疼,只以为他是官场受挫精神受到打击,所以整日给他做山珍海味,只盼他从胃里找补回些许欢乐。
几日后张启山回到家,发现张起灵被管家喂得气色红润,脸颊都丰满了些。
“事情有些眉目了,我有个漂子嫁给了当地采石场的老板,那佛像便是从他家早已废弃的石场取的料,看账目和佛像年代,她发现当年定制佛像的人叫做李昭。我叫漂子把李昭的信息汇总过来,最后从一个当铺里得到了一批李昭曾孙典当的扇面,那画风和佛像彩绘十分相似。这批扇面是李昭的大儿子画的,我有漂子入赘在一户人家里,那户的爷爷曾与李昭大儿子同堂读书,据他说,李昭家里为他请过一个先生教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