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力重重

    路明远从老家返校了，这次回家的后果，跟他想的差不多，这事是不会轻易地如他的愿的，他必须得想出可行的法子来。得做通两家的工作，特别是宋红的，得让宋红死了心，这事才好办，他打算十五一过完，就给宋红写封信，把话挑明，说明自己是不会给她结婚的，早点让她再找个好人家，就这么办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屋子一段时间没住人了，落满了灰，他打来了水，准备把屋子收拾收拾，煤炉里的煤渣也得清理清理，重新生起来。他到隔壁的英语李老师家，借了一块燃着的蜂窝煤，又用火钳夹了二块蜂窝煤，压在上面，在风门那煽了一会风，看见炉子冒烟，就开始打扫卫生了。

    “明远，你忙完了没有？”李老师进来了，他带着一副近视镜，穿着一件元宝针的褐色毛衣，袖口都磨损开线了，手里端着一个菜盆不停地搅拌着。“你晚上没事来我家吧，咱两个喝两杯，你嫂子带孩子回娘家了。”

    “好的，我这收拾完就过去。”路明远答应了。

    路明远把从家里拿的柴鸡蛋挑出了出了十来个大个的拿报纸包好，就到李老师家里了，李老师虽说跟他不是一个年级，但也算是好邻居，他是六十年代从北大外语系毕业的，家也是北京的，不仅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英语水平也是屈指一数的，就是因为家庭成分不好，人又耿直傲气，才被发落到清州市教高中。

    小桌上，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凉拌耳丝，菜旁边有一瓶北京二锅头。

    “来来，明远，过来坐。”

    路明远平常不怎么喝酒，但是有事的话，也能喝一点，今天不知怎么了，他心里很郁闷，到生出几分喝酒的欲望了。

    两个人吃着菜，喝着酒，议论着学校的事，不一会，两个人都是面红耳赤，晕乎乎的了。

    “明远，老弟。”李老师舌头有点大，“我给你说个事，我准备辞职了，在咱这学校，混下去没前途。”

    听到这话，路明远心里一惊，他知道李老师业务水平高，人有些狂傲，时常受到某些校领导和老师的排挤，但是清州市一中是重点高中啊！怎么是混呢？

    “明远，在咱这学校，你说像我们这样正宗科班出身的老师有几个？真正有教学水平的老师有几个？我上课让学生听磁带，让学生开口说英语，他们就说我崇洋媚外。我不知道你一月多少钱工资，我一个月才九十三块，不瞒你说，我这几年总回北京看亲戚，你知道吗？现在是改革开放，□□南巡提出来要设立经济特区了，以后发展经济就是我们国家的重中之重。大城市出国的人特别多，出国潮，不像清州这里，不大点个地方，闭塞，啥新鲜事都没有，我在这呆着就是两个字—“憋屈，”我屈才！我想好了，我准备辞职，到北京办一个英语的辅导班，开几个口语班，专门辅导那些准备出国口语不好的人，一天的课时费就抵得上在这一个月的工资了！”

    路明远被惊到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能在学校教学教到老。辞职！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但是这话从李老师嘴里说出来却好像很有道理。他心里像被人扔进了一颗石头，荡起了一大圈的涟漪。

    两个人又喝了一瓶，李老师说胃里难受，把路明远拿的柴鸡蛋炒了几个，黄油油的，香气扑鼻，两个人吃了个精光，路明远摇摇晃晃的回到自己屋里，他头晕的厉害，连衣服都没脱，一头栽倒在床上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路明远醒了，他费劲的睁开了双眼，头还是晕晕的，很疼。他起身准备到外边打点水洗洗脸，一拉开门，门上靠着一个人，吓了他一跳，那人也猝不及防的一个趔趄，赶忙站起身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大伯，这一大早的，你咋来了？”路明远结结巴巴的说。

    他大伯也不说话，把烟袋锅往腰里一别，推开路明远就进了屋，路明远赶紧也跟进屋。

    突然，他大伯脱下脚上的布鞋，拿起来就往路明远身上摔，一边摔一边骂他：“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在城里呆几年就不是你了，找个城里的干部女娃娃，就想退婚，门都没有，咱路家没有干过这缺德事，我今天就替你爸来管教管教你！”

    路明远被打的乱蹦，他一边躲闪，一边说：“伯、伯，你别生气，你先听我说。”

    他伯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床上，手指头哆哆嗦嗦的点燃了自己的烟锅，不停地喘气。

    路明远知道这事只要给娘一说，肯定会有波澜，但是没想到这波澜来的这么快。他揉揉屁股，生疼，他忍着疼给伯泡了一缸子茶叶茶。

    “伯，您先消消气，明远不是没良心的，就算我不认识这城里的女娃娃，我打心眼里也不想跟宋红结婚，上大学四年，娘把婚事给定了，我教学这四年，跟宋红就没有在一起呆过一天，哪次回家都是例行公事去她家看看，我两人连手都没有拉过，她在我心里就是邻居家的小妹妹。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伴侣。你们让我们快点结婚，伯，你替我们考虑过吗？我两个这没有爱情的结合是不道德的，不会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