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天气还有一些温热。
秋如将蓝布衫子的长袖子卷了起来,这样起码稍微凉快一些,身上的衣服穿了好几年,上面一块补丁连着一块补丁,已经有些看不出来原形。
身上穿的衣服和裤子还是去世的母亲留下来的,后娘说晦气,在她进温家的第一天,就将母亲留下来的所有东西丢出了门外,后来秋如没有衣服穿,后娘才从外面捡了回来,丢给秋如穿。
不管怎样,有衣服穿总是好的,想到这里,秋如的心里又一阵发愁,眼看着,再过几个月就要入冬了,雾渡河的冬天来的总是特别的早,又特别的长,不知道今年冬天有没有鞋子穿。
以前后娘没有过门的时候,自己和弟弟的日子还好过一些,这几年,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要不是父亲坚持,恐怕弟弟连书也念不成了。
再怎么苦再怎么累,只要一想到弟弟,秋如瞬间觉得日子好过了很多,弟弟已经念中学三年级了,再过大半年就初中毕业了,以弟弟现在的成绩,考上高中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到时候就是顶有出息的人。
想到这里,秋如瞬间又觉得浑身是劲儿,趁着暮色赶紧在生产队的地里捡点剩下的苕根,要是捡的多还能回家煮了给弟弟吃。
生产队地里的东西是不能随便捡的,所以秋如也只能趁着要黑不黑的时候过来捡。村里人都还好,大家知道秋如的家庭情况,看见了大多也当没看见,赶紧闪人,要是被生产队的队长看见,那是要拉到队里接受批评教育的,说不定还会连带着家里人受罚。
在秋如的小心翼翼下,天渐渐黑了下来,天上的月亮只剩下一弯挂在山头,秋如拉起衣服的一角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又摸了摸蓝布衫子口袋里少的可怜的苕根,今天收获不行啊,只希望明天晚上能多捡一些。
秋如怀里揣着苕根,脑子里闪现的都是弟弟吃着苕根的高兴摸样。
为了防止从生产队地里回去的路上碰见熟人,秋如顺着生产队的地里往雾渡河的方向走去,然后再沿着雾渡河往回走。
身上没有背东西,口袋里揣着宝贝,秋如走起路来格外的轻快,脚下就像踩着软绵绵的云彩一般,心中有一只飞翔的鸟。
晚上的雾渡河没什么人,小时候母亲在的时候,总是不允许秋如和弟弟到雾渡河边上,老人说,这河是吃人的,秋如对雾渡河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特别是晚上,害怕突然从河里蹦出个水怪将自己吃掉。
不过怀里揣着宝贝,秋如心中的害怕也减了不少。
站在雾渡河边上,生产队里的情形能够看个大概,这个时候村里是漆黑一片的,只有山另一头的村长家还点有油灯,平常老百姓,除了腊月三十的晚上,平时哪里舍得点油灯。
天上的月亮渐渐升了起来,照在雾渡河上,白亮亮一片。
秋如在岸边找了一块平地,将平地用手擦的干干净净的,再十分小心的将口袋中的苕根拿出来放在平地上。
借着月光,秋如一根根的数着,“一,二,三,四,五。”
“一共五根,明天要是能够捡到十根就好了。”
秋如从树上摘了一大片叶子,在河水中洗干净,放在平地上。然后再将苕根一根一根仔仔细细的在河水中洗干净,一边洗,一边数,生怕数掉了一根一般。
九月的河水微凉,在有些燥热的傍晚,落入手中,十分的舒服。
秋如将五根苕根洗干净,细细的包在洗干净的树叶中,放入衣服口袋中。
趁着月色洗了一把脸,没有穿鞋的脚,早就脏的一塌糊涂,秋如在岸边坐定,将脚丫子放在岸边,用手将雾渡河里的水浇在脚上,一个脚趾头一个脚趾头的洗干净。
“嚓,嚓。”
原本心无旁骛洗着脚丫子的秋如被这秋夜里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在原地动弹不得。
秋如心中暗自后悔,刚刚洗完苕根就应该走的,秋如心里害怕,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嚓,嚓。”
声音越来越近,秋如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心中不断念着阿弥陀佛。
是走路的声音,越来越近。
秋如紧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眼睛,她害怕一睁开眼睛,便看见雾渡河上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水鬼,张着它的血口,有着青色的獠牙。
心中越是想着这声音赶快消失,声音反而越来越近,直到近到耳旁。
秋如紧紧抓着口袋中的苕根,闭着眼睛,往旁边挪着,口中不断念念有词,“我不是故意的,水鬼先生,我马上走,不打扰你。”
“噗。”
秋如听见一声笑,心中越发的发憷,吓的小脸发白,全身发抖。
“你不好奇水鬼长什么样子吗?”
天呐,水鬼竟然发话了,秋如心下吓的不轻,整个人魂都吓的没了,张口大叫。
才刚叫出声,嘴巴就被一只手堵住,手是热的,有温度,不是水鬼。
秋如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入眼就是一双漆黑的眸子,在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