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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苑暖阁外。

    魏忠贤站在廊柱转角，心里打着鼓。

    这位皇帝真是奇人，大明两京十三省政务搁在旁边，天天在木屑里刨弄。

    要是当木匠能封万户侯，朱由校稳拿头筹。

    要命的是，龙椅上的寿数关着自己的脑袋。

    魏忠贤心里亮堂，天启七年落水那一劫躲不过去，皇帝迟早一命呜呼。

    算算日子，满打满算剩不下两年。

    要是木匠皇帝前脚咽气，信王朱由检后脚就得接掌大宝。

    送去一百二十万两现银顶不了事，信王生性多疑，清流一挑唆，刀片照样冲着脖颈削过来。

    保住朱由校的命，才是保住自己的脑袋。

    理了理大红蟒袍，抬步踏进暖阁。

    屋里排满刨子、凿具、墨盒。

    朱由校弯腰拼接着乾清宫小木架，脑门全是油汗。

    魏忠贤跨步过去，接下近侍手里的托盘，端出热参汤：“皇爷，歇歇手，喝口热汤润嗓子。”

    朱由校扔了刻刀直起腰，捶打着酸疼后腰：“大伴过来了。”

    朱由校端起玉碗抿了一口，搁在案上：“扬州抄回的现银入了内库，户部李起元那帮酸儒没找你麻烦吧？”

    魏忠贤躬着腰，接下皇上手里的木件：“户部天天派人堵内厂衙门要账。”

    “老奴一文钱都没给。”

    “太仓整年喊穷，抄家的时候倒全成了肥猪。”

    “这笔银子是皇爷体己钱，老奴得死咬着不放。”

    朱由校点头，仰靠在雕花圈椅里：“你说的对，落进户部，不知又流进哪家私宅。”

    魏忠贤挪前两步，顺势进言：“皇爷，老奴还有要紧公事回奏。”

    朱由校拍了拍衣袖上的木灰：“说。”

    “辽东建奴调动兵马，锦州前面吃紧。”

    “内厂抄出三百万，解到京城一半，外朝文官解饷层层克扣。”

    “八十万两运到关外，落下一半就算祖宗保佑。”

    “三大殿采买修整也是短斤少两，大木吃回扣。”

    魏忠贤膝盖一弯跪在地上：“老奴请旨，内厂扩权。”

    “往后辽东军饷直发，大殿木料营建，全由内厂番子沿路押管。”

    “敢在饷银和木料上贪墨分毫，内厂直接拔刀剁碎，不经三法司。”

    朱由校闭目思索。

    周茂那笔盐税干股的脏事，早把内阁的名声败干净了：“准。”

    朱由校甩了下手，抓起墨线：“照你的意思办。”

    “军饷短了兵丁造反。”

    “大殿修歪了丢祖宗脸面。”

    “内厂把差事办踏实，谁卡脖子直接办谁。”

    魏忠贤伏地磕头：“老奴遵旨，差事办的滴水不漏。”

    兵权财权，又往内厂兜里划拉了一大块。

    军饷绕过文官直发，边军总兵自然知道肉是谁给的。

    瞅着朱由校焦黄的面色，魏忠贤心里一阵阵发凉。

    权柄再重，朱由校倒台也是竹篮打水。

    站起身来，试探着搭话：“皇爷整日摆弄木工，大耗心神。”

    “身子瘦了一大圈，国事要紧，龙体更要紧。”

    “前儿去信王府送赏，信王还问皇爷起居呢。”

    朱由校手捏薄木条，停了手上动作：“信王？”

    “五弟在府里捣鼓什么？”

    魏忠贤对答如流：“信王闭门翻书练字，不问外事，恪守藩王规矩。”

    朱由校哼笑了一声：“年轻气盛，毛糙了些，做事还算本分。”

    “先皇走的早，就剩我们哥俩。”

    “朕哪天要是撑不住，这天下…”

    话头突然咽了回去。

    魏忠贤心头一沉，噗通跪地：“皇爷春秋鼎盛，万寿无疆，说这个干嘛！”

    “大明全在万岁身上，老奴就算碎骨头，也伺候皇爷千秋！”

    朱由校摆手止住话茬：“起吧，闲扯两句罢了。”

    拉过长锯，正准备下锯。

    一阵沉闷声响从胸腔炸出来。

    朱由校弯腰压在案台边缘，手掌捂着嘴，咳的身子直抖。

    魏忠贤手脚麻利，冲过去扶住朱由校肩头：“皇爷！快唤太医！”

    朱由校推开魏忠贤，大口吸气：“嚷什么，着凉罢了。”

    “飞檐角榫没拼齐，别叫太医过来添乱。”

    魏忠贤立在原处，拧起眉头。

    跨出暖阁，转身拐进了太医院。

    当值御医叫赵昌。

    进门把门闩挂上。

    赵昌正翻药方，见着九千岁，吓的骨碌跌在地上：“微臣叩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