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的六个小伙伴,如今都成了高中生。高中在二十里路之外,毫无疑问的,他们在学校住宿。
学校规定学生们两星期回家一趟。每次从学校回来,景瑞总是先回自己家待一宿,然后再来姥姥家。——女儿家再好,也不如住自己家里随适,农历的三月初三,景瑞的姥姥、姥爷搬回了程家楼。也就是说,返校时,景瑞同那五位伙伴一道儿走。
成为柳园高中的学子,就等于跟柳树就结下了不解之缘。大概为了突显“柳园”这个名字,校园里处处植柳,三步一棵,五步一株。最常见的披肩发式的柳树为主角,那种少见的烫发头式的柳树为配角。左宗棠“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柳园高中煞费苦心,却未曾引来“两个黄鹂鸣翠柳”。
他们六个依然是俩人一伙分在了三个班,不过现在变成:景瑞和沈家祺同班,牛政和向丽丽同班又同组,艾香和向松明同班还同桌。
柳园高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学校北面是一望无垠的农田,西面则有一条常年流水的小河,南边和东边都是路,路面宽阔且人车稀少。体育老师嫌校内的操场逼仄,总是带着学生们沿大路进行晨跑。
体育老师姓刘,四十来岁,中等个头,身体结实的像小钢炮。其原先在教育局上班,在与一位局领导发生口角时,不该出手时出了脚。——他年轻时可是在省级田径比赛中获过奖的,那气头上的一脚,没把人家的大胯踢残,实属双方都造化大。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是那位领导理亏在先,他有可能被贬谪到条件更差的地方去。
每年的春秋两季,柳园高中都会举行运动会。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向松明便因表现突出得到体育老师的青睐。短跑是向松明的强项,体育老师经常为其开小灶,传授短跑技术。
得到体育老师专门指导的向松明,在“高一”下学期开的春季运动会中出尽风头,除了获得荣誉证书,还有不少奖品——无非是本子、钢笔之类。运动会在周五下午结束,学校破例允许学生们在周六早上离校。
向松明最先来到自行车存放处,一会儿,景瑞、艾香和向丽丽也来到。
“谁要?”向松明从包里拿出三个本子,朝她们晃了晃。
向丽丽和艾香立即过去挑选。
景瑞没说要也没跟过去,向松明朝她点头示意,她还是站在那里没动。
“谁要?!”等牛政和沈家祺来到,向松明又拿出三枝钢笔,加强语气问了一声。
“我!我!”牛政说。
“我也要一枝。”沈家祺说。
景瑞还是没有要的意思,向松明拉长脸横了她一眼。
……
一路上,向松明闷闷不乐很少说话。
“老向,战绩如此辉煌,你咋还不高兴呢?”牛政说。
“累了。”
“确实是够累的,我的胳膊到现在还又酸又疼呢。”牛政参加了铁饼项目比赛,不过没有拿名次。
“向松明拿了那么多奖,喊累是应该的。人高马大的阁下您只参加了一个项目,也喊累的话,未免矫情了点!”向丽丽说。
“甭管怎么着,我老牛积极的参加了!重在参与,拿不拿名次不重要!——你呢?吃饱蹲!”
“人家沈家祺参加‘颂春’征文也获奖了!——你呢?康心大萝卜!文的不行,武的不中!”
“向丽丽,你甭在这里小看我!有朝一日,我要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好啊,我拭目以待,等着你一鸣惊人!”
等这两人斗完了嘴,艾香问沈家祺得了件什么奖品,并要求他拿出来给大家过过目。沈家祺说得了一个本子,搁在学校了。
一向诚实的沈家祺这回撒谎了,那件奖品根本没搁在学校,而是被他转赠给了景瑞。
昨天,在运动会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时,沈家祺把正在观看比赛的景瑞叫到一旁,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她。
这是一个精美的塑料封皮笔记本,封面画的是泰山日出。
“喜欢吗?”
景瑞点点头。
“那就送给你。”
景瑞打开,看到扉页上盖有柳园高中的公章,还有一行字:奖给“颂春”征文一等奖获得者沈家祺同学。
“这个本子对你具有特别意义,我不能要。”
“可是我想送给你!”
见沈家祺满脸恳诚,景瑞不好意思再拒绝,“那我先替你保管着,等你想要的时候再还给你。”
……
景瑞跟往常一样,先回景家庄住了一宿,第二天上午来到程家楼姥姥家。
“虎子来找你好几趟了,可能有事儿。”景瑞姥姥一见到景瑞便跟她说道。
景瑞喝了点水,立即去向松明家。
松明妈正在天井里择苦菜,景瑞叫了一声“大娘”。
彼此熟悉的像一家人,因而无半点客套;松明妈拍拍跟前的一个板凳:“过来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