愁”。
德音第一次在布袋镇上吃鱼,便被鱼刺扎了喉咙。
是煮得很好的鱼汤,细细小小的几尾鱼,捕上网,被夜归的渔船带回来,第二天便被主妇从桶中捞出来上来做了汤。
鱼小刺多,德音尽管多多注意,可因为和主人家说话,一时不防,便被卡住了。
难受的很,连忙喊着要醋。
见到德音这样,家里的小姑娘放下饭碗,噔噔噔地跑走了,回来时,她妈尚拿着醋往庭中走呢。
小姑娘手里拿着麦芽,是一小只竹棒子,粘着软软的一团。
男主人连忙叫德音吞下去。
果然有用,只是眼角发红,眼里有泪,被卡了喉咙的生理性反应还在。
等德音喝口汤润了润喉咙,突然笑了起来,跟坐在一旁的侯导说道:“原来小说里讲的真的有用。”
侯导吃了口炒鸡蛋,“这就是小说的好处啊。”
主人家听得云山雾罩,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说什么。
原来在《千江有水千江月》里,第二章就讲过麦芽治鱼刺的方子,是女主角贞观小时,男主大信第一次来布袋镇,吃鱼像德音一样扎了喉咙,贞观便是去邻家做饼的铺子里,讨了麦芽来给大信吞咽。
此时,德音感受到了台南的风土人情,发生在她身上的现实,与写在书里,印成方块铅字的故事,以普普通通的方式重叠在了一起。
在布袋镇上住着,德音向镇上人家的未嫁女儿们学,学她们讲话,学她们做事,连表情也仔细观摩,走路都要看着有什么特殊地方。
等到要离开的时候,很多人都快要忘记德音所为何来了,听她讲闽南语,下厨做鱼,弯身割菜,熟稔地和镇上人打招呼,倒像新嫁来人,从此成了镇上人。
之所以要走,是因为德音要陪谢修齐回清溪镇过年,不知为什么,今年谢修齐还是要她陪着回去。
衣服倒是不用做了,谢修齐外公似乎真的有些喜欢她,特意叫人打点了这些。
德音和谢修齐两个,人回去就成。
流年似水,转眼又是十二个月的春秋冬夏被她过了去。
想到离开布袋镇,德音竟有了不舍。
真是把异乡当了故乡来看,台南的种种景色人情,德音都在好好感悟,难免觉得有了眷恋。
侯导老谋深算,拍板,在德音快要走的那几日,拍场戏。
很简单的镜头,贞观要去省女中读书,心中满是不舍。
倒是能合上,虽然不如土生土长的女儿家那般眷恋,可只有有份情在,于德音那便是不费力的事。
天公作美,德音和谢修齐要离开那日,下起了小雨,冷雨微寒,德音穿着旧时女高的校服,立领中式上衣搭配西式褶裙,中西合璧。
白领黑衣,衣服的领口和袖口都有蕾丝花边,胸前坠银链胸章,乃是校徽。
和裙子配合着的,是黑色长筒袜与英式学院漆皮鞋。
虽然是裙装校服,可除了白生生的一段藕节似的胳膊,什么地方都没露出来。
但比起日后流变的台湾高中校服,简单的t恤配短裙风,反而要美上不少。
再把长发梳了麻花辫子,让德音觉得她自己回了《林徽因》剧组,在拍林徽因的少女时代,就读培华女中的时候。
问了服装指导,才知确有致敬之意。
已经要到过年的时候,又是微雨朦胧的时候,空气湿凉。
德音真的在车站坐了要去往他处的客车,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摄影机对着她素面朝天的脸。
德音视线指向的地方,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是她的“妈妈”,一个是她的“三妗”。
三妗撑着伞,陪她“母亲”站在那里,也望着车上的德音;母亲穿著绿豆色的船领洋装。
书上写这一段时,是说贞观从学校回来时,家人来接她,电影里被导演改成了送女主去上学。
这样改,比较容易让观众理解,电影是镜头讲述故事,走比回,更符合恋家的气氛体味。
作者写贞观“饮食无定处,病痛无人知”,真是夸大了,念书这样的安稳事,哪里至于,最多不过是女主实在敏感柔弱了一些。
这两句,德音可谓是深有体会。
她前世因家境的缘故,也有前途的考量,进了京剧团。
练功比一般人念书苦多了,可后来想起那段时日,干净,充实,安稳,欢乐比愁苦多好多。
当了演员,最开始地位甚低的时候,才是应了饮食无定处,病痛无人知。
全靠自己一个人撑过来的。
那年回家过年,谁说挣了笔在父母看来很多的钱,可德音只有几丝高兴,很多的是累。
她坐在去往县里的大客车上,有些泄气地想,她不要回京城了。
再也不要离开家乡了,小地方托人找个还是比较容易的,又会唱戏,怎么也算文艺工作者。
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安安分分地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