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亲的娘家没有任何背景,之所以能嫁给他父亲,是那个年代的造就,也是他们父辈中难得的爱情。
可爱情不能抵挡命运带走她的丈夫,她女儿的父亲,也不能使她的公公婆婆像喜欢嫂子们一样喜欢她。
小孩子永远是最敏感的,顾湘能懵懂地感知她在大家庭里的尴尬,她不讨爷爷奶奶喜欢,在谢家,比在自己家里更舒服,所以她本能地靠近他。
这是权势的力量,他第一次如此明白的感知到这种力量。
在京城家中,爷爷就是权力的象征,当权力垂青于他,他就可以得到一些他想要的,以及别人或刻意或不由自主地靠拢。
他愿意把顾湘划归到自己的羽翼之下。
外公感受到了他的这种得意,但没有十分在意,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又生于财富和权势被热烈而急切地追捧的大时代背景下,外孙有这样的小心思,不足为奇。
他的外公一生经历无数风雨,那双眼睛看过富贵荣华,也见识过腥风血雨,几十年波折坎坷过去,对于外孙的教育,他不急。
可他外公不会想到,他会遭遇那样刻骨铭心地成长,如同用铁锤直砸脊椎般的疼痛,付出无可挽回的代价,去明白,权势不可能主导人间的一切,为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沾沾自喜,以至于傲慢骄矜,是多么的愚蠢。
就在那年夏天,他与顾湘分别后重逢的那年夏天。
他那个软弱又疯狂的父亲,带回了一个女人,以及她的儿子。
当然,那时候那个叫白莹的女人,和他的父亲,都声称,比他大的那个男孩子是白莹和前夫生的孩子。
很多年里,他的名字,都叫陈宴,而非谢修德。
与顾家对门当户对的追求不同,他的爷爷奶奶并没有这样的要求。
可白莹的出身确实不太光彩,她是小红楼里出来的。
京城但凡有点身份的成年男人几乎都去过那地方应酬,小红楼里的女人,在外面养着,那是本事,是风流,可要真的娶来当老婆那就是笑话了。
可在他母亲身上寻找爱情失败的父亲就是个笑话,他要娶白莹,带着她出现在那年夏天的各个正式社交场上。
噩梦的开端就是源于他父亲的愚蠢行为,他的高调,让白莹成了小红楼女人们嘴里艳羡的对象和暗地里追求的目标。
也让白莹的前夫越来越愤怒。
出身偏远山区的少男少女,自小就结下了娃娃亲,男孩子老实却懦弱,只想老实种地养家,和自己的漂亮未婚妻结婚,然后多生几个孩子。
可女孩子天生有不甘心服从命运的安排,她不想让自己的美丽埋没在小村子里。
于是,男孩子被说服,两个人带着仅有的一点积蓄去往城市。
其间经历了什么,已经不为外人所知,唯一能知道的是,女孩子还是给这个老实巴交的男孩子生了个儿子。
女孩子成了女人,在小红楼里做着高级的皮肉买卖,男孩子成了愈发沉默的男人,被女人安排在小红楼的停车场当保安。
他甘心与否不再可以被考证,让他放弃回家乡去的唯一原因,就是那个聪明的儿子。
“如果我不做这个,小宝他怎么念那么好的学校,你去工地搬砖是能让他吃饱还是让他穿暖,他将来怎么在京城安下身来。”
女人的理由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他不能拒绝,甚至甘愿离了婚。
可他没想到,她居然跟着一个男人走了,残花败柳的妓.女攀上了以前未曾敢想象的人物,甚至马上就要嫁给人家了。
他每天都在接受周围人的嘲笑和议论,他觉得自己快要变态了。
他喜欢没出去以前的那个小女孩,很久以前,他们才八九岁,甚至在同一个水塘里裸身相对,毫不避讳地洗澡玩水,那时候,女人还很干净,她的眸子很清澈。
唯一的支柱是儿子,他在那个非常好的学校里,每次都能考第一名,奖状一叠一叠的,他住的小屋子里都贴不下。
可直到有一天,儿子跟他说,要他不要再去看他,因为他们两个不是父子,他的父亲是那个体面的大人物。
他彻底崩溃了,他觉得他要报复,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报复。
直到女人回小红楼办生日宴,她很风光,她的未来丈夫不仅自己来了,甚至把与已经去世的妻子生的儿子也带了过来。
所有人都在捧着她,众星拱月,风光无限。
只有他拿着那把从山里带出来的砍柴刀,在阴暗的小屋里,用磨刀石磨了好久。
他记住了那个小男孩的脸,很好看的孩子。
他要毁掉女人的计划,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要做的事有了规划。
磨刀的时候,他不感觉紧张,他平静,然后兴奋,掂着刀站起来的时候,他勃.起了。
平静地在后厨房吃了两碗炒饭,帮厨的小工嘻嘻哈哈地像往常一样笑话他。
他放下碗,穿着保安制服上了楼,他们正在三楼举办宴会,场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