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互相埋怨的亲人反倒相互体谅相互信任起来,有志一同地达成了共识。
父母辈全部留下,小辈能送走的尽量送走。
走不了的小辈中,必定有他和堂兄修宁。
修宁是出息的长孙,不过三十出头,却已身居高位,是明面上的继承人,他如何都挣脱不得。
而他,所谓谢家六少,这些年更是风光无限,惹人注目。
他是谢家和孟家的桥梁,也是最大的钱袋子,不知有多少头饿狼对他身后的商业帝国垂涎欲滴。
也罢,也罢,来人世走这一趟,他算不得亏。
拿起酒杯,谢修齐饮尽杯中酒。
十二月上旬的月亮,锋利如寒刀,真的有些冷啊。
曾经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曾经的煊赫家门,描金錾银,都如梦幻泡影,一杯清酒,饮尽成空。
雪继续下着,白茫茫真干净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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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音在三天后接到消息,左骁打越洋电话过来。
那时她在准备晚饭,怀信被当地小朋友叫出去玩。
“你什么都不要说”,德音不想听到任何消息。
左骁没有听她的要求,“人走得很平静,我已经处理,你短时间内不要回来。”
德音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是恐惧,不是懦弱,他只是——
想死得干净一些。
德音平静地听完左骁的转述,还能温言安慰电话那头已经忍不住痛哭失声的男人。
结束通话,德音神色如常地继续淘米洗菜
怀信回来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德音如常地问他在学校有什么新鲜事。
用过简单的晚餐,怀信自己回房去看书,他是听话的小孩。
德音打开电脑,给自己放了一首粤语歌。
那个过世很久的粤语女伶唱道:
同是过路同做过梦,本应是一对。
人在少年梦中不觉,醒后要归去。
三餐一宿也共一双,到底会是谁。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
台下你望台上我做,你想做的戏。
前事故人忘忧的你,可曾记得起。
欢喜伤悲老病生死,说不上传奇。
留下你或留下我,在世间上终老。
离别以前未知相对,当日那么好。
清迈的冬天,温暖而干燥,可在最近罕见地下起了雨。
雨水的味道从窗口出飘进屋中,风雨琳琅,女歌手依然在用轻快地语调唱悲伤的歌,“ 风雨声连连,似是故人来。”
雨水若有若无,一直再下,三天后出门买菜,在临街花店买了几只鲜花,带回去作插瓶用。
从花店出来,有个穿西装的男人迅疾走过眼前。
她匆忙去追,厉声喊道“修齐——”
那人未拿伞,仓皇行走急于到达目的地,惊诧身后女人的声音,匆促回眸。
风雨琳琅,非是故人。
德音再也忍不住,眼泪淌落下来。
当年和谢修齐起了因缘,不过是因为这短短五个字,似是故人来。
可故人之所以是故人,大约就是因为,不会再来,他朝两忘烟水里,此生永无再见之期。
他和她,终于也成了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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