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
这个冬天来得格外迅速,让人措不及防,焦山红枫的晨霜还没来得及散去,冬至前夜,细白小雪开始纷纷飘落。
师傅要娶师娘了,焦山山城将要举办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喜事。
婚宴在冬至那天,师傅说,那天有今年的一场大雪。
结果冬至前夜就飘起了雪,飒飒簌簌,像杨花飞落。
师傅立在新装的屋檐下,背对红绸囍字,仰看白雪飘飘,多少有些尴尬。当初装模作样的卜了一卦,信誓旦旦地对别人宣称第一场雪在冬至的上午,没想到这回却失算了,指不定别人得怎么笑话他呢。陈小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看出他心情不好,握住了他的手,说“你算的真准,明天是今年的第一场大雪,今儿晚上就飘起了小雪,这是在给我们祝贺呢!”
师傅回头,见她如此温柔可人善解人意,虽知只是安慰的话,但多少也冲淡了些心里莫名升起的惆怅。
不知为何,越接近婚宴,他越惆怅,心里莫名其妙不舒服,好像将会发生些什么。
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让她也一起担心受怕。
他看着陈小言,对她安慰地笑了笑。
初雪的夜,新布置的老宅,虫蛀的房梁,红红的地毯,一切都是那么新,一切都是那么久,一切尚未开始,一切已经结束。
这对迟暮之年的准新人,在这个初雪之夜的檐下,相对而笑,羞涩又大胆,恰若青葱年少的模样。
......
当然了,幸福从来都是相对的,丧命偏逢黄道日,落榜遇上状元时。
这二位站在屋檐下心猿意马之时,另一边温凉却是说不出的萧索。
她站在门外栅栏边的半山坡上,眼前熟悉的老屋在她出差回来后就变了模样,师傅穿着一身新做的棉袄,风流倜傥,骨子里透着笑。
她跟师傅一起生活十几年,俩人从来贫寒艰苦,一件棉袄缝缝补补要穿六七年,过年了,一人吃一碗羊排面,这就已经算是很幸福的事了,什么时候,能让师傅感到幸福的不再是那碗面,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了?
老屋换新宅,老汉娶新媳,房子会变,人也会变,毕竟人的精力有限,师傅娶了新娘,分一半的精力给她,再生一堆孩子,他亲生的孩子,又分走他剩下的精力,那还有多少是可以留给她的?到那时,这个她生活着的地方,熟悉的地方,可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细雪茫茫无声落下,覆在她的长睫上,视线被遮挡,温凉抬起头来,仰看黑色苍穹下洋洋洒洒无尽雪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又绚烂又寂寞。
绚烂的,绚烂到死,寂寞的,寂寞到枯。
罢了,长久的沉默后是无声的叹息,各人有各人的命,各人有各自的造化,命运这种事情来了挡也挡不住,还是顺其自然吧。
她伸出一只手来,冷风吹得长袖鼓鼓荡荡,零星雪花落在掌中,点点冰寒。
独立空竹林,风雪吹骨寒,仰看冬山夜,不见旧时月。
......
不管暮商有多抗拒,冬至日还是如约而至。
茫茫白雪从夜里一直下到早晨,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清晨时分,有人出来买早点时才发现白雪积在房顶上,厚厚的一层。
风袖盈,冬雪下,蓁蓁桃花,粉面宜其家。
鹅毛白雪,十里红妆。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是师傅娶亲的日子,从一大早开始,师傅就笑得跟个傻逼一样。
温凉从小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虽怕师傅抛弃自己,但还算懂事,这天再不情愿,也要在师傅和外人面前摆出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
只是有点奇怪,她昨天请暮商来蹭酒席,结果暮商第一次拒绝了她,当时暮商的神情很冷淡,温凉的玻璃心有些受伤。
暮商应该是有事吧,温凉这样安慰自己。
作为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喜事,这天焦山城是相当的热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师傅穿着新郎官的衣服骑在马上,迎亲队伍开始出发走在街上,几乎是同时,在山城里望不到的地方,在没有温凉的地方,焦山山顶的水池里,暮商正一点一点消失。
她委顿在水池里,身体慢慢疲惫,眼睛也开始失明,她眼前的风景在一点点变暗,变成灰色,即使艳丽如红枫也在慢慢失色,她感觉到自己的虚弱,于是闭上眼睛,耳旁有风声,夹杂在风声里的,还有唢呐,鞭炮声,好像有人在说话,好像听见了温凉......
随后耳朵也什么都听不见了,暮商知道自己五感差不多消亡殆尽了。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心却反而静了下来,脑海中一幕幕画面闪过,全是温凉。
初见时,她说:“我请你吃栗子,正宗的炒栗子。”
庙会上,她说:“你记住了栗子的味道,就是记住了我。”
河边,她说:“阿商,如果有人不让我喜欢你,我一点会难过死的。”
还有前几日,她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