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瀚云和沈辞已经相识近十年了。
沈辞记得,在那年开学伊始的新生班会上,环境学院的大一新生们轮流上台自我介绍。大家刚从紧张压抑的高中进入自由开放的大学,在新的环境里,虽然心怀忐忑,但脸上都洋溢着质朴纯真的笑意。沈辞坐在角落里,也耐不住兴奋东张西望,对所有人所有事都兴致勃勃。
自我介绍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新同学走马灯一般站上讲台,说几句大同小异的套话便匆匆跑下来。如此反复了半个多小时,沈辞虽然兴奋,也渐渐意兴阑珊了。
忽然,一个英俊高大的男生走上讲台,他沉稳地环视全场,没说话,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笔画不少,所有人都好奇地关注着他的动作,不少女生开始交头接耳。好一会儿,他终于写完,转过身来用明亮清朗的声音开口说道:“大家好,我叫陆瀚云,这是我的名字。”
沈辞的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他再听不到身边同学的窃窃私语,甚至听不到视野中心这个帅气的少年在说些什么,他没有头昏,也不耳鸣,他就是听不到了。似乎是因为人的全部注意力就只有这么多,沈辞已经无暇顾及声音,只想把这张脸刻在自己心里。
沈辞一直在看陆瀚云,一直,一直,看他从讲台上走下来,坐到新交的朋友们中间,看他东张西望,看他为别人鼓掌,看他与身边人笑成一团。沈辞的脸涨红了,他喉咙干涩,在年轻人们的嬉笑声中独自默念着,陆瀚云,陆瀚云,陆瀚云……心如擂鼓。
轮到沈辞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甚至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同学拍了他的肩膀,辅导员也叫着他的名字。沈辞如梦方醒,虚浮着脚步走上讲台。
从台下到台上,沈辞不习惯这样的视野转换。他惯性一般在人群中寻找陆瀚云,看到他微笑着的正脸,忽然紧张得话都不会说了。
“大家好……我叫沈辞,沈阳的沈,告辞的辞,我……”
沈辞知道自己搞砸了,他虽然不算开朗,却也从不是这样腼腆羞涩在人前说不出完整句子的胆小鬼。他垂下头,偷偷瞄着陆瀚云,看他还是那副微笑的表情,好像对自己的出丑无动于衷一般,心里就更加沮丧。
辅导员在一边循循善诱,说沈辞同学不用紧张,可以说说自己的家乡和兴趣爱好。然后又转身向同学们介绍,说沈辞同学因为高考成绩出色,获得了新生奖学金,这是我们环境学院第一次有同学获得这项奖励,大家来给沈辞同学鼓掌祝贺一下。
后来又说了些什么,现在沈辞自己也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浑浑噩噩走回角落里的座位之后,坐在前几排的陆瀚云回头看了自己一眼。视线交汇,沈辞手忙脚乱地理了理头发,又整了整衣领,可还没来得及对陆瀚云笑一下,那个人就已经坐正了身子,只留给自己一个笔直的脊背。沈辞脸上酝酿的笑容顿时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茫然飘荡,不知所措。
散会以后,沈辞随着人流走出教室,听见身边的女生们在评点班上的男生,正说到陆瀚云。他不禁缓下脚步,侧耳倾听。
有几个人表示陆瀚云长相帅气,评得上班草,也有人说他有方言口音,哗众取宠,上不了台面,还有人说现在流行韩星那种纤细美,陆瀚云相貌打扮不够fashion,只能算土帅。
沈辞早知道女生们大多眼高于顶,可还是听得烦闷,快走了几步,径直回了宿舍楼。
本科宿舍都是六人间,但环境专业男生不少,沈辞和陆瀚云被分到了不同的宿舍。
一进新宿舍的门,舍友们就开着玩笑怂恿他请客,沈辞也没有推拒,爽快地答应晚上出去找个馆子改善伙食。
没想到的是,这天他们一行六人走进学校旁边的小餐馆,来招待引位的赫然是陆瀚云。
刚刚入学,同学之间还不算熟悉,也就能勉强叫上舍友的名字。陆瀚云这时换下了便装,穿着餐馆服务生的制服,几个人并不太敢认,等他离开去吧台拿菜单,沈辞的舍友们才悄声讨论起来。
“刚才那个人好像是我们班的吧?”
“好像是姓陆……”
沈辞没有说话,他默默看着陆瀚云的背影,猜测他为何刚刚开学就跑来做兼职,是需要自己打工赚生活费吗?
一直到菜上齐,也没人戳破这层同学关系。大家或多或少觉得来餐馆端盘子这类兼职是不怎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只是照常点菜下单,不多看陆瀚云一眼。
沈辞也一样躲避着陆瀚云的目光,不敢和他对视。但他总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瞄陆瀚云,却只看到这个人脸上真诚的笑容,没有一点尴尬和掩饰,反倒是显得自己这一桌人有些可笑。
六个人动了筷子开吃,陆瀚云忽然又送上来6听啤酒。
“我们没点这个。”有人脱口而出。
陆瀚云却看向沈辞,微笑着解释:“我跟老板说有同学来聚餐,老板送的。”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尴尬。陆瀚云也没等他们道谢,就走开去别的餐桌招待客人了。
初入大学,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