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看看时间,打车去了火车站,高铁票已经售罄,他买了一张普快的车票,坐在人声嘈杂的候车室里等待检票。
灯光不够明亮,候车大厅人影迷离,令人昏沉,沈辞正盯着对面贩卖小商品的柜台上闪烁着七彩幻光的玩具汽车发呆,忽然听见提醒排队进站的广播。他捏紧浅蓝色的车票,起身顺着人流缓缓移动,走到闸口近前,才发现身着制服手持打孔器勤勉核对车票的铁路工作人员竟是他高中时暗恋过的体育委员。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高大健壮,在急于进站的汹涌人流中,像个面无表情的彪悍门神。他手上动作飞快,连头也不怎么抬。他没有认出沈辞。
沈辞过了闸口,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回头看了看这位老同学。沈辞的动作阻碍了身边拎着大行李的乘客,他不住地轻声道歉。
故乡,故人,一幕幕回忆冲刷着沈辞的脑海,牵连出更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与渴望。
车票被沈辞揉皱了,他重又走向幽长的进站通道,与身边或疲惫或兴奋的同路人们一起,走向他们下一段人生。
所有的故乡都会消失,所有的家庭都会离散,而故人之所以被称为故人,是因为我们已然形同陌路。
好在沈辞已经不再眷恋。
夜行慢车缓缓滑动,驶向望城。
陆瀚云打来电话,听到喧闹的背景音,疑惑地问沈辞为什么不在家。
“回了趟家,”沈辞语气平淡,“想跟父母说说我们的事,结果没说通,现在坐车回望城。”
沈辞用一只手展开揉皱的车票,说:“别担心,一点多到站,不算太晚。”
“小辞,慢慢来,别有压力。”
“嗯,我知道,可能会很难。”沈辞忽然笑了,“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能……”
“多少年都没关系,我陪你。”
“你的情话说太多了……”沈辞抬眼看到对面的中年妇女正好奇地打量自己,便草草结束了通话,“先这样,你早点睡吧。”
西风一天比一天紧。沈辞想等陆瀚云回来当面与他谈自己读博的事,但陆瀚云忙得脚不沾地,连续几周都没回家。
陆瀚云没有忘记陈定秋当初说的话,他一方面在所在的销售网点为年度任务拼搏,另一方面也在督促j公司其他销售代表处在年底努力冲一波业绩。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陆瀚云希望j公司和自己能有好运气。
沈辞再见到陆瀚云,已经是元旦。
爱人怕是饥渴太久,鲁莽地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又怕他磕到头,温柔地用手护住了沈辞的后脑。室内暖气充沛,但下身被陆瀚云舌尖滑过的地方还是有些微的凉意,沈辞难耐地扶着他的肩膀,呻|吟出声,陆瀚云埋头苦干一番,又攀到他耳边急切地问:“小辞,舒服吗,嗯?”
陆瀚云看沈辞眼角泛红,两瓣嘴唇微微开着,不禁又上前吻他,将爱意在唇舌间交换。
二人缠绵一阵,陆瀚云心满意足,贴在沈辞身上邀功道:“我在那边,两个月完成了他们以往一年的业绩。”
沈辞探身在他脑门上啵了一口,像在哄孩子,笑道:“真棒。”
两个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陆瀚云攥紧了沈辞的手,说:“我有礼物送你。”
可沈辞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陆瀚云看他双颊又挂上绯红,宠溺地拉他起来,帮沈辞穿好衣服。
“先来吃饭。”
饭桌上,沈辞终于将心里酝酿了几个月的话说出口。
“本来是联系好了b市的研究所,但是上次我导师来望城,介绍我认识了robin博士,博士邀请我去他那里。”沈辞留意着陆瀚云的脸色,一鼓作气,“我想去。”
陆瀚云的动作顿了一瞬,筷子尖颤抖起来,他索性放下了筷子,直视沈辞,说:“你想去就去。”
“那你呢?”
“我等你回来。”陆瀚云忽然被莫大的恐惧感击中了,“你……会回来吧?”
“瀚云,你听我说,”沈辞口齿清晰,说话流畅,像是深思熟虑过,“最初考虑去读博,是为了你。你记得吗,我说要给你最好的。我这个人没什么能力,没有你有本事,所以只能选这种苦行僧一样的行当,以前张医生劝我找个自己喜欢的职业,我想来想去,也没什么更好的出路,所以还是决定要去读博做科研。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的,以后都要给你,我想让你不这么辛苦就能有最好的物质条件,永远闪闪发光,永远是舞台上的男主角。”
“如果是为了这个……”陆瀚云插话道。
沈辞打断了他的话:“不是,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挺有趣的,古人说饱暖思淫|欲,外国人也讲需求层次理论。大概真是这样,以前我觉得失去你了,就只想着你,现在有了你,就会想更多,想要得到更多。我很自卑,经常缺少安全感,谢谢你爱我,让我的内心平静安全,让我有勇气去追求自己的事业。”
“我是真的喜欢科研,”沈辞说,“跟教授们聊天的时候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