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大隐隐于市,罗夏觉得自己跟林汀就是这样一类人。
他十九岁以前闯荡江湖,卖命为生,中途打了退堂鼓,趁着跟雇主出海的机会,偷了人家的船,颠颠簸簸地到了这片土地。
如今一晃五年过去,他已二十四岁,不仅实现了游历四海的美好愿望,还捡回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
他与林汀结缘于四年前。彼时罗夏来到这片大陆一年有余,晃着晃着就晃到了山间雨林。他惦记着去看传说中的仙湖秘境,于是在雨林中抄了短路。
一晚,罗夏在瀑布水流旁抱了短剑浅睡。半夜被远处的喧闹吵醒,他机警地躲到树梢,看着树下火光闪烁,一队凶神恶煞的男人四处找着什么,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罗夏在树上躲了大半宿,直到天亮后才小心地爬下去——他在上面看得清楚,那伙强盗打扮的人遗漏了被枝从掩住的一处鼓囊。
罗夏扒开隐蔽的树丛,里头躲着的分明是个浑身发抖的白净小姑娘。
小姑娘哆嗦了一夜,见到一身正气的罗夏,终于“哇”地一声哭出来。她自称名叫林汀,年方十五岁,自小被家人送到隐居的千手医圣孙氏身边学医,不想村落遭到土匪洗劫,孙氏带着她匆匆跑出,歹人欲求孙氏的秘方,一路穷追。
仓皇之下两人滚落崖坡,孙氏头部磕到巨石当即昏迷,瘦小的林汀掩在树丛中,直到被罗夏发现,这才躲过一劫。
罗夏看她哭得可怜,便将自己的口粮分给她,饿了一夜的小姑娘狼吞虎咽,又巴巴地求着罗夏陪她去找孙氏。罗夏想着林汀一个小姑娘丢在雨林里难免遇到什么毒蛇猛兽,反正瀑布四周地方不大,便应了下来。
走了不远便发现了躺在草丛中的孙氏。千手医圣脑勺后一滩鲜血,茫然睁着的瞳仁散开,已经不幸死去多时。林汀扑在孙氏身上痛哭不止,罗夏正琢磨着如何上前安慰,身后阵阵杀气突然袭来——那帮人不甘心就此无功而返,半路折了回来,林汀和罗夏恰恰撞上刀口。
没办法了。
歹人不过六七个,肌肉纠结的块头看着吓人,在罗夏这种业内精英眼中实则外强中干。罗夏一把利刃轻松封喉,护着林汀几番闪身,便毫不留情地将对方杀了个片甲不留。
罗夏从前干的就是手上沾血的行当,并不把这番厮杀放在心上。但他忘了身后还有个甚少见过血腥的小姑娘,七八个被割了喉的大汉横七竖八地躺着,断肢混着鲜血流了一地,这幅场景深深刺激了林汀,当即大呼恩人。
罗夏收拾了现场,伪装出野兽袭击的假象。他本意是带林汀出雨林,之后最多分她一点盘缠,让她自行投奔亲眷去。然而林汀不知是刺激太深还是怎地,一路抱着罗夏不肯撒手,寸步不离,就差没给他磕响头。
罗夏为难地解释自己一个糙汉子,行踪向来无定数,实在不方便带着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然而林汀抹着眼睛说自己村中的家人都被歹人杀了,她已无处可去。何况她思想中已打下了深刻的道德烙印,既认准了要报恩,罗夏便休想躲掉。
事实证明小姑娘耍起无赖,远比毫无章法的敌人难对付。罗夏头一次英雄救美,没想到后续竟然这般头疼。
又没办法了。
林汀看穿他的犹豫,趁热打铁地表明自己是专业医护人士,带着她可保身康体健,保证不会成为他行侠仗义的累赘。
在林汀的恭维下,罗夏鬼使神差地觉得做个好人也挺不错的。若有个小尾巴一直跟着,虽不能畅游天下,但他流离多年,风景人事几乎看了个遍,内心深处隐隐觉得是该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于是就这么半推半就的,罗夏拎着眼眶红红的林汀去观赏了天山的仙湖美景。仙湖有多么缥缈朦胧罗夏倒是没多大印象,他只记得安静地牵着他衣袖的小姑娘,白衣白裙,澈眸细眉,像极了沉矜飘逸的画中仙。
随后两人在天山脚下的寨子里搭起了伙,正式过起了远离喧嚣的桃源生活。
诚然,以林汀的谈吐气度,根本不像乡野人家养出来的小姑娘。以罗夏手起刀落的狠心,也显然并不如他告诉林汀的那样,只是个四方游荡的侠客。
既决定了以后搭伙作伴,关于过往的秘密,两人都默契地鲜少过问。
孙氏的医典秘籍一直被林汀藏着。罗夏闯荡多年,负伤无数,遇上千手医圣的嫡系弟子,被一心一意地养了起来。三年下来,作为林汀的医学实验小白鼠,罗夏从前积下的后遗症慢慢养好,林汀的医术精益求精,很快成了天山脚下最出名的大夫。
罗夏郁闷地发现,他出卖劳力赚得的银子,已经远远比不上林汀看诊的收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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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这样波澜不惊的路线,两人守望互助的和谐情谊持续了三年,于林汀十八岁生辰当天戛然而止。
那天林汀情绪突如其来地焦躁,从早晨起来就坐立不安。罗夏一开始只当小姑娘葵水期,多有不便,后来琢磨着不太对劲,她这分明是狂躁症的前奏啊。
女人心海底针,小女人心绣花针。考虑到林汀是当前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