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的护卫,前年家父出使塞外,圣上顾及家父安危,便安排了南承一路护送。塞外凶险,南承一路尽心尽责,几次救家父脱困,因而身负重伤,不能再随侍皇子。骆家感其恩德,南承伤愈后,家父便认他为义子,我也多了一位肝胆相照的兄弟。”
寡言的郁南承身上居然还有这样曲折的过往。
“原本都是分内事,承蒙太傅大人和骆兄抬爱,南承不胜荣幸。”郁南承拨开了骆锦谦的手腕,坚持往精匾中放了一枚银元宝。
其他几人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似懂非懂。骆锦谦还要说些什么,楼下却陡然安静了下来。
紫凝又上台了。
她抱着琵琶端坐在中央,拨开琴弦,身后两名长袖伴舞。琵琶铿锵,配合着一旁的古琴与竹笛、有力的水袖长舞,明明是纤弱女子,竟奏出千军万马驰骋之势。众人凝神谛听,不觉入神。
“啊!”
一墙之隔外传来一声尖叫。台上琴瑟和鸣渐入佳境,唯有相邻的包间才会察觉到异样。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奴家真的已经许了人!”
门外传来女子隐约的呼喊,屋内众人一动不动,面上多少流露不忍。揽月山庄打着清倌的旗号,名声越来越响,但得罪不起的恩客也越来越多,这种见怪不怪的揩油之事,通常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砰!”
一名身着寸缕的女子突然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包间内几人一跃而起,骆安然与柯黛同时掩面,男子们护在她们前面,目光却四下游离,不敢直视。
王澜君刚要转脸,想起自己伪装的男子身份,犹豫着最好还是跟骆锦谦等人一同挺身而出,然而不幸慢了一拍,被那闯入的女子逮了个正着。
“公子!公子!公子说好了要娶奴家!切不可食言啊!”王澜君双腿被紧紧抱住,女子哭得梨花带雨,长袍下摆顿时被蹭得湿了一片。
隔间很快有了动静。来交涉的是名肥头大耳的商人,见到女子抱着王澜君痛哭,又看到诸多颇有身份的华服男女,寻衅的念头当即动摇:“这……”
“奴家的身子已经许了公子,不过是走错隔间,华老爷不由分说,非得强要。公子救我!”
“贱人!”
王澜君一巴掌扇得众人懵然。女子一头散发凌乱得不成样子,捂着脸不可思议地抬头。
“贱人!”王澜君眼中冒火,“本公子以为你一片痴情,好心为你赎身,不想你这残花败柳居然溜出来勾三搭四,果真是戏子无情!眼下竟还有脸过来讨饶!”
说着毫不留情地抬脚,将女子连踢带踹地赶到那名华姓中年男子身前:“在下王某,原以为遇见一心人,不想还是看错了贱人。这浪蹄子要如何,悉听华老爷惩处。”
女子却不怕死地抱住王澜君的小腿:“王公子不能不要奴家!”被推开后仍哭哭啼啼,抹着泪一脸绝望,“说什么两情相悦、一生厮守,都是空话!”
说着猛然起身,就要往窗口扑去。
“哎哎!”
几名男子总算派上用场,齐力将女子拉回。范榜眼取来外衣,赶紧罩住衣不蔽体的女子。
那色胆包天的华老爷也是个精明的主,王澜君造下的这个阵势宏大,眼前的人他虽一个不识,但单从穿着来看都知是惹不起的。加上下面还有两名王贵大臣镇场,女子若真跳下去,砸了紫凝复出的场子,后果不堪设想。
华老爷赶紧腆着肚子道:“都是误会。既是公子家务事,华某便不打扰了。”
他匆匆一甩门,外面紫凝一曲铿锵刚毕,贵客包厢里的这场戏,也该落幕了。
“王公子,这……”范榜眼为难地指了指伏在地面上的女子,骆安然躲在他身后,不敢上前。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倒是女子哭着挣扎起身,冲着王澜君不住磕头,“冷霜原本前来寻找兄长,却误入了华老爷的包间。若不是公子出手相救,冷霜失了贞洁,不如跳下去,就此一了百了!”
众人恍然大悟。王澜君急中生智,既给了那华老爷面子,避免冲突,又救了这女子。只是……
司家两名公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着:若真是素不相识,这王公子何必为了一个女子强出头……
王澜君没想到一时心软,事情解决得顺利,却反给自己扣上了帽子。柯黛只好出面:“这位姑娘,你戏倒是演得不错。我表兄已经配合救了你,现下一切平和,你大可放手。”
冷霜又是一阵砰砰砰地磕头,细嫩的额头很快通红一片。范榜眼不由插话:“冷霜姑娘,你兄长现在何处?”
冷霜眼眶红红:“兄长终日沉迷酒色、不思进取,已有三日不曾归家,冷霜想着今日揽月山庄这般热闹,他应当会来凑一凑……”
范榜眼遗憾道:“天色已晚,姑娘家独自出门多有不妥。不如……王兄好人做到底,护送冷姑娘回去吧。”
司家两人已将冷霜当做王澜君养在外头的妾室。范榜眼这番顺水推舟,着实替王澜君保全了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