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这都一天一夜了,您好歹吃些什么吧。”
丫鬟思竹站在柯黛床边,手中端着盘子,哭腔浓重。
柯黛平躺榻上,唇色发白。思竹的哭泣令她头疼不已:“先放这儿吧,我等会儿就吃。”
“真的?”小丫头怎么也不信,非要亲眼看着。柯黛叹了口气,吃力地撑起身子,思竹赶紧去扶她,接着将微热的流食一点一点地喂了进去。
思竹喂饭的动作很仔细,最后还不忘替她擦擦嘴。柯黛不紧不慢地吃好一顿,看见思竹红红的眼眶,这才气息虚弱地安慰:“你看,我吃好了。”
思竹打心眼里觉得,这一整天三小姐都安静地可怕,但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任谁都得好好调整心绪。眼下三小姐肯吃东西,已是很大的进步,先前请来治舌头的大夫都说了,小姐受了惊吓后,精神状态还算平和,但一定得保证静养……
思竹想要服侍柯黛睡下,但柯黛吃了东西,精神尚可,思竹只好陪她轻声说话。
“今日母亲来时,跟我略略讲的那些事,你可曾找人打探过详情?”
思竹不过十四岁,是半年前王氏派给柯黛的贴身丫头,做事虽不如年长的家生子利索,但对柯黛始终忠心耿耿,有问必答。她老老实实地回应:“奴婢找外院的嬷嬷问过了。太傅夫人昨晚连夜进宫,一大早便亲自来咱们府上,许诺一定给两位小姐满意的交待。”
“二小姐的正室之位不会动摇,双姝并尊……还说这是……皇上的意思……”
“还有三小姐您受的委屈……太傅府那边已经严惩狂徒。事情冲着骆府四小姐来,骆府上反复排查,势必要揪出幕后主使……”
……
小丫头渐渐越说越起劲,柯黛一开始还认真听着,突然间心里生了腻烦:“知道了。我头有点疼,想睡会儿。”
小姐情绪起伏太大,思竹也不敢多问。确认她闭上眼后,这才端着空空的盘子,蹑手蹑脚地出去复命。
柯黛重新安安静静地躺着,直到四下再无动静,才睁开眼。思竹临走前吹了灯,柯黛对着漆黑的床顶帷幔呆呆端详,眼前浮现的,却是王氏今日探望时,略带落寞的眼光。
王氏脾气古怪,一直以来对她说不上特别疼爱,但好歹算是苛责中带着关怀的。如今她身上多了污点,任王氏打通多少条路子都没法送进宫里了。
柯黛心下原本作好准备,等着王氏怒其不争地羞辱。不想嫡母不仅不曾多加怪罪,还颇为怜惜地好生安抚了几句。柯黛有些吃惊,但这并未令她灰暗的心境明媚多少。
贵族圈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加上柯家出过一个贵妃,过了今日,柯府三小姐受辱的消息怕是已经传开。莫说妄想搭上皇家,就算今后许了普通人家,这场风波也够她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了。
自己跟生母兄姐根本算不上亲昵。辛氏一心惦记着柯梦的太傅长子正室之位,忙着替柯营铺路,另一方面还对柯家中堂之权虎视眈眈,哪里甘心让小女儿在这个时候扯后腿。
骆府让柯家一连搭进去两个女儿,柯府做出舍小保大的决定,并不是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更何况,宫里都有了明确的意向。也是,她一个归来不久的庶女,怎么能跟自小与芙贵妃一道长大的柯梦比……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她注定会是一枚弃子。发挥余热的最后一步,只能是帮亲姐姐将正妻之位坐得更加稳固。
柯黛掀了被子,赤脚下地。她本就纤瘦,这一病更是步履轻飘。从走路到打开抽屉,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仰头望了望横梁,爬上桌子,直到累得脱力,总算将抽出的白绫缠了上去。
就这样吧。她咬着牙。早些解脱,早些奔向下一世,生在夫妻相敬如宾的读书人家,做父母膝下疼爱的女儿,而不是被家人遗弃的庶女。
柯黛紧了紧扣节,突然回头,窗外好像有黑影忽闪而过。
许是花匠养的鸽子又飞出来了。
一连串动作流畅得可怕。柯黛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毫不犹豫蹬开脚下的板凳。白绫如同毒蛇一般,迫不及待地紧缠住颀长的脖颈。
“呃……呃……”
她悬在半空,下意识想要扯开卡着咽喉的白绫。漆黑中闪着零星金光,她想起了从前在宜县那段并不难熬的日子。辛家的人对她始终礼待有加,从不加以束缚,京城这边也时不时给她捎去钱物。
倘若从小在京城长大,不见得会比在宜县的十六年自在。柯芙的最终归宿,难道不是警醒?
以她个人之力暂时的确难以解困。可逃避有很多种方式,为什么偏偏要选择死亡呢?
舅母常常夸她心思玲珑,一点即通。可从何时开始,她在强权压顶前丢掉了应有的急智,将自己困入寸步难行的境地呢?
她不是这样认命的人呐……
脑中白光闪过,柯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剧烈地摆动着腿脚,想要弄出点声响,引起外面的注意。
“嗖——砰!”
头顶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