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之差下再次捡回一条命的柯黛,在床上躺了不到半个月便恢复了元气。众人讶异之余,见她自己不主动提受辱之事,自然不会蠢到触霉头。
捡了便宜的柯梦倒有些良心不安,但无论是辛氏还是柯营、甚至柯营的妻子,都劝她暂时闷声。骆府欠柯家的正积极弥补,同样的道理,柯家欠柯黛的日后慢慢偿还便是。待柯梦在太傅府站稳了脚跟,有的是机会拉妹妹一把。
三个月里,与柯黛来往最为密切的,反倒是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表姐王澜君。
柯黛起初认为王澜君是王氏专程派来试探,但转念一想,她一个名声有损的小小庶女,哪里值得嫡母这般苦心积虑地对待。
凡事不能总往坏处想,指不定是王氏不愿看着柯黛走上她消沉的老路,特地安排侄女前来作伴呢?更何况柯黛与王澜君确然是极对性子,环境推波助澜,两人渐渐成了关系不错的闺房密友,每每王澜君上门陪伴,柯黛绷紧的心弦多少都能舒缓些。
八月初九,柯梦风光出嫁。骆家长子一日同娶两名娇妻,加上又是御赐良缘,骆府连着三天大摆筵席,整条街上喜气融融,硬生生掩住了暗流涌动的怨气。
自家姐姐出嫁,柯黛无视外人的窃窃私语,跟着柯尚书和王氏等人一道,大大方方地送嫁。成婚当日,骆府的迎亲队伍率先来到柯家。骆锦谦一身大红新装,坐在高头棕马上,眉眼里笑容满满,整个人格外英姿勃发。
柯黛没有见到郁南承的身影。仅有的几次接触中,他几乎都与骆锦谦同进同出。想起郁南承投身边塞军的承诺,柯黛心下多少有那么一丝不好受。
据她所知,郁南承原本计划尽快离开京城,但苦于隐匿在暗中的元凶尚未落网,骆锦谦又硬要留他到大婚结束,是以郁南承这些日子虽搬离了骆府,但仍在京城中住着。
柯府上下欢欢喜喜送走柯梦,柯黛转身回了自己房间。万事点到为止,两月前的风波尚未完全平息,即便心头积郁已经豁然开朗,她也不能如此高调地惹人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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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家送走上门道贺的亲友,已是月上三竿。原本嫁女事宜当有正妻主持,但柯梦生母辛氏积极打点,早早将一切准备妥当。王氏懒得跟妾室争这些累心累身的琐事,除了应付必要的贺喜外,照例在院子里躲清闲。
柯黛估摸着王氏快睡下,趁着夜色正浓,独自来到主母院。
张妈妈领着她进了屋。王氏已经洗漱完毕,穿着寝衣倚在床边看书,见柯黛进门有些略略吃惊:“三姑娘怎地了,挑这时候来?”
柯黛理好要说的话,踟蹰片刻鼓起勇气:“母亲可方便说话?”
张妈妈和其他丫鬟识趣地出去带上了门。王氏瞧着她神色不安,放下书本道:“三姑娘有心事?”
柯黛突然跪下,在地面蜷成一团:“黛儿坏了母亲的苦心部署,还请母亲给黛儿将功补过的机会。”
王氏没料到这姑娘直奔主题。柯黛伏在地面,听得头顶一句淡淡的:“你要怎么补过?”
彼此已然心领神会。
柯黛必须将一切想法和盘托出:“黛儿不奢望能许个情投意合的夫家,宁愿委身刑部尚书娄大人为妾。”
王氏一声讥笑:“左右三姑娘都不想委屈了自己。娄尚书可是右丞相一手提拔,如今在朝堂之上是炙手可热的新贵。你是何身份,又有何等姿色,当朝高官会娶你这样声名狼藉的庶女为妾?”
“听说娄尚书家中夫人身子羸弱,且几房侍妾出身都不高。黛儿只有嫁到这样的人家,才有出头的胜算。”柯黛抬头,言辞笃定而恳切,“正是因为娄大人与梅丞相来往紧密,嫁入娄府意味着接近皇室,进而可保三皇子。”
“三皇子?”王氏眼神一紧,“你果真有心相帮三皇子?”
柯黛深吸一口气。终于捅破了。
“如今三皇子养在皇后娘娘膝下,最大的威慑便是梅府出身的祺贵妃。黛儿从中周旋,纵无扭转局势之力,但多少能发挥些作用。”
柯黛只说愿意相帮三皇子,没敢戳破王氏原本打算让她嫁入皇室的用意。不过王氏显然也认为追溯无用,她紧盯着柯黛的眼睛:“嫁人作妾,你当真甘心?”
柯黛垂下眼帘,却藏不住泛红的眼眶:“如今辛姨娘与二姐姐对我都避之不及。整个柯家,只有母亲还肯信我。”
王氏前倾的身姿稍稍回仰:“既然三姑娘想好了出路,我作为嫡母,总不能看着你四处碰壁。”
柯黛安静地跪坐,接着听王氏顿了顿:“这几日府中亲眷众多,我一个人到底忙不过来,过会儿让绮翠带话,叫澜君多住几日,也多个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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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顺水推舟。十日后,揽月山庄头牌紫凝再次登场献技,王澜君带着柯黛再次大摇大摆地上了二楼。此番出门目标明确,王氏做主支了私房银子,王澜君也不跟她姨母客气,预订了宽敞的上等包厢,窗口视线极佳,舞台佳人身姿曼妙、风光旖旎,尽入眼中。
“情况不太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