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月,用柯黛的话说,是一段内心风起云涌的挣扎期。
骆锦谦不再收敛锋芒,辛强家的一切要求都处理得妥妥帖帖。戚氏原本对辛氏对他们不闻不问的态度还心存畏惧,见太傅长子如此尽心,胆子也渐渐大起来,凡事不再征询柯黛的主意。
事情很快传到了柯梦的耳朵里。一日王氏着了凉,柯梦回府探望,顺道去了柯黛房里。
柯黛惴惴不安地坐到姐姐对面,想起骆锦谦提到的梦中情节,甚至不敢去看那张与她五分相似的面容。
“辛家那头还好吗?”柯梦笑得温婉,“我这个做姐姐的真不称职,担子都推与了你。黛儿可别责怪。”
柯黛谨慎作答:“姐姐太见外了,其实舅舅那边黛儿也有阵子不曾过问……母亲让我绣一幅屏风,黛儿忙着跟绣娘讨教。前几日倒听王家表姐提过一句,应当还好吧。”
“你姐夫成日绕着翰林院忙进忙出的,我还当是什么要紧的公务,昨日才弄清楚,原是忙着替辛家的丰裕引荐。”柯梦垂眼啜茶,“其实母亲娘家给的商铺位子已经很好。黛儿,你同辛强说说,小本生意足够养活一家子。野心太大,别一不小心吃撑肚子……凡事量力而行啊。”
明明是姐妹私话,却一句“舅舅”也不肯提。也是,柯梦自小在京城锦衣玉食,如今又嫁了太傅府,怎么肯正视自己的庶出身份。
她是柯梦的亲妹妹,不是骆府的丫鬟,更不是向穷亲戚传达命令的传声筒。
心中有根风雨飘摇的黏丝,终于扯断了。
明明有父有母,明明都是庶出女儿,凭什么偏偏是她,要在遥远的穷乡僻壤寄人篱下,日日担忧抛弃之苦。好不容易盼到幻想中的承欢长辈膝下,却因一场飞来横祸,连翻身都来不及,就被流言和唾弃压得喘不过气。
就连心底的那份难以言说的骚动,都被道德约束得死死的。
她是庶女,柯梦也是庶女!她遭人羞辱、命悬一线时,柯梦什么都没有做,便平白坐上了太傅长子正妻的位置,甚至与祺贵妃的亲妹妹分庭抗礼。
可骆锦谦喜欢的是明明她柯黛!骆安然还欠着她一条命!柯梦坐享其成的这一切,难道不应该是她的吗?
柯黛静静注视着言辞优雅的柯黛,不甘的火苗越烧越旺。而柯梦习惯了妹妹一贯的唯唯诺诺,竟不曾发觉她应声时的敷衍。
而辛强家那边,当戚氏发觉骆锦谦不知为何许久不露面,终于想到要带葱茏前来试探时,柯黛已经彻底改了主意。
“你表妹已经年满十七,骆公子原本说好介绍的那位年轻管家,后来也没个信。妾身寻思着,葱茏若是有幸跟在三小姐身边,姐妹之间多个照应……”
柯黛笑得淡淡的:“没关系,表妹跟着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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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黛打定主意,骆锦谦若再来犯,她索性半推半就,再无顾忌。但事与愿违,自从柯梦出手阻止骆锦谦干涉辛家事宜后,即便柯黛不顾王氏的反对,时不时拉上王澜君到辛强的铺子附近闲逛,都再没有寻觅到骆锦谦的身影。
令人头疼的是,柯家针对娄府那方的努力,已经初见端倪。王氏私下请了媒人说项,提到柯黛曾与揽月山庄的紫凝姑娘有过萍水之缘、甚至有意结为异性姐妹,从此娄尚书在朝堂上对柯尚书的态度明显热心了起来。
骆锦谦说不定已经走出了执念。柯黛有些失落,又有些如释重负的庆幸。她错过了一逞心中之快的最好机会,可在家族威严面前,她终究还是懦弱的。
这样终日低沉地耗到七月,终于耗到了柯梦的生辰。太傅府上大摆筵席,柯尚书与王氏带着柯黛及柯营一家前往赴宴。
柯黛得了骆府特殊关照,有幸跟梅府的嫡出小姐坐了同一桌。她望见对面的骆安然,骆家四小姐欢笑如常。冷霜一家落网后,范息名声尽毁,早就在京城销声匿迹。
骆府却将一切撇得干干净净,整个京城都在风传范榜眼瞒着自己婚约在身,为图富贵追求骆安然,幸好骆四小姐慧眼识人,一眼看出范息人品低劣,由始至终不为所动。
晚宴进行到一半,众人纷纷到主桌敬酒。“姐姐有孕了?”柯黛瞪着眼睛瞧着柯梦微微隆起的小腹,眉宇间又惊又喜,“上回怎么不说?黛儿屋子里净招待了些什么茶水!”
“上次回娘家时不足三个月,胎像还不稳固,哪敢四处宣扬。”柯梦抚着肚子偎在骆锦谦怀中,一脸幸福,“黛儿宽心,姐姐没那么娇气的。”
王氏倒是一脸意料之中:“我们柯家的姑娘,都是有福的。”随后嘱咐身后的邹妈妈,回去要将柯芙多年前产下三皇子后,宫中赏下的那套锦缎送给柯梦。
梅宛青也在主桌上坐着,神色平和,得了柯梦允许,还时不时好奇地去探她隆起的小腹。两位夫人相处融洽,骆锦谦俊秀的面孔上洋溢着男人的满足,撞见柯黛探究的目光,还冲她礼貌地举了举杯。
柯黛两三杯花酿下肚,内心有些蠢蠢欲动。骆锦谦人前礼数从来做足全套,失控往往都在落单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