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信鸿坐在船头,将锄头抵在划桨的朱蒙颈后。蓬下的姚曼面无表情,从华荣珠处夺来的匕首在手上把玩着,朱大爷缩在不远的一角,丝毫不敢动弹。
担心岛上有人察觉,他们只敢在船板上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姑娘,姑娘饶命啊……”眼见着小船已经离岸好一段距离,朱大爷颤颤发声,被姚曼冷眼拦了回去。
“朱大爷,别出声。”倒是居信鸿转头笑了笑。朱大爷浑身一哆嗦,这居信鸿一会儿“朱老头”一会儿“朱大爷”的,态度难辨,还不如冷冰冰的姚曼感觉踏实。
从离开船坞到现在,不等两人逼问,朱家父子已将他们知道的尽数交待。同姚曼猜测的一样,果真是密训队内部分崩离析,以姜平为首的十几人不知从哪里拉来一波帮手,趁他们在外搜寻安田玉的几个月内,彻底血洗了方家诸岛。这片海域,老早就变天了。
姚曼想不通,这场变故是从何时开始策划的。毕竟方家根基牢固,虽说不乏觊觎者,但即便出了内奸,也不可能随随便便一股势力便可以扳倒。
她问前面:“他们先前有拉你入伙吗?”
居信鸿转头:“没有。姜平是个多疑的,大概看我们这几个平日里跟队长关系密切,索性不冒这个风险。”
姚曼倒不这么认为。但她的确后悔平日里过于独来独往。她不站队,在姜平看来,便是默认偏向队长和方家那一方了。
“两位,你们……不跟姜少爷一起的啊?”
朱蒙发觉脖子上的威胁落下,壮着胆子问。居信鸿拍拍他的背,朱蒙浑身一个激灵。
“放心吧,跟我走,保证你们父子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哦……”朱蒙大概是被吓迷糊了,居信鸿口中每个字都要反复咀嚼后才敢确认。远方小岛上的灯光越发渺小,居信鸿开始轻松起来。
姚曼忍不住:“先别急着放松。万一碰上暴风怎么办。”十几天前借着暴风的契机,八条人命可是折在人家手里了。
“怕什么。”居信鸿十分闲适,“我知道怎么过。”
姚曼陡然起疑:“你怎么知道?!”
居信鸿转头轻笑:“凭我和队长的关系,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想想又补充一句,“都这个时候,我俩就别相互猜忌了。我跟你保证,我跟姜平,真不是一伙儿的。”
出人意料的,姚曼并未质疑,只是念了一句:“我当过风暴的法子瞒得有多紧。泄露给了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看样子,姜平一定也知道了。”
是啊,这天底下有什么秘密,能瞒得了一世呢。
居信鸿想到葬身海中的多年同伴,难得地噤声了。他盯着岛屿渐渐远离的巨大黑影,海风中突然传来一声呢喃:“不对啊。”
昏昏欲睡的意识陡然清醒:“你说什么不对?”
话音未落,船身骤然剧烈震颤。居信鸿和朱蒙同时回头,只听一声巨响,乌蓬已经被一个佝偻的身子瞬时顶破。但他身侧的人反应更加敏捷。姚曼扬手一挥,一个黑乎乎的长条落入海水。
“当心朱蒙!”
“噗通!”
姚曼几乎不曾费力,将砍去一条小臂的朱大爷踹入水中。来不及在晃荡的船中站稳,她急急看向船头,居信鸿速度奇快,窜起身子躲过朱蒙挥来的一桨。朱蒙错过先机,不过三两下便被居信鸿控制住。
又是毫无防备的惊魂一击。姚曼稍稍舒了口气,却再也不敢松懈分毫。她站在另一头稳住船身,看着居信鸿将朱蒙押到船中央。
姚曼慢慢上前,扶起被水花浇熄的油灯,重新点亮。
微光下的居信鸿绷着脸,眼睛不敢离开朱蒙分毫:“你刚刚说什么不对劲?”
不用解释了。朱大爷的偷袭揭示了一切。
姚曼与居信鸿在仓皇之中百密一疏。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朱蒙父子跟他们处境一致,都是被姜平等人所缚。却不想父子俩一早投靠了姜平,根本无需刻意脱身。
“再不说实话,我保证你不会跟你爹一样痛快。”刀锋滴血,姚曼在朱蒙额头上蹭了蹭,似乎在比划着要从什么地方开始下手。闻见父亲的血气,朱蒙齿间控制不住地打颤,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你小子很会套话啊。”居信鸿顺势甩了朱蒙一巴掌,“还问我们是不是跟姜平一伙儿的。现在知道了吗?啊?”
又是一巴掌。
“他娘的还偷袭。你倒是练个两三年再来跟爷斗啊。”
姚曼也想起了白天朱蒙滴水不漏的回话:“他虽然投靠了姜平,但是对内部状况不甚了解,不确定我们俩到底是哪一边的。”
不过眼下,他们也算是用行动交待了。
“两位饶命啊。我、我也是……”
“行了行了,老实交待,姜平勾搭的到底是什么人?”
到这个份上,朱蒙什么话都撂了:“我也就是听说,是、是驻军……”
“军队?”两人一愣,瞬间了然,“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