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汀往罗夏身边不易察觉地挪了挪。
太狠了,这年头的女人都太狠了。
罗夏比她更快反应过来:“在荆风堂站稳脚跟之后,你跟居信鸿开始内斗了?”
姚曼纠正:“顺序需要调换。准确来说,是除掉居信鸿之后,才算在荆风堂安身立命。”
林汀忽然后悔听姚曼讲这些。什么云淡风轻、漠视旁人都是假象,清瘦慵懒的皮囊下,却有一颗见惯杀戮而不为所动的心。
罗夏不动声色:“为什么?”
姚曼唇角一抹淡笑:“这不难解释。有居信鸿在前面挡着,在荆风堂的眼中我始终是个寄居的废人,毫无掀动波澜的能力,只能顺从居信鸿的脸色行事。”
她黯淡许久的眼神逐渐发亮,分明在说:她姚曼怎么可能依附他人而生存呢?
“你证明自己除了功夫以外的能力不就行了。荆风堂又不单单需要蛮干的,以你的脑子,足以跟居信鸿平起平坐。”
姚曼难得歪了歪脑袋,觉得好笑:“你觉得以居信鸿的猜忌心,能看着我跟他平起平坐?”她重新坐正,“与其等着他想起来对付我,不如先下手为强。瞧,我现在活得多好。”
“黄家在这里头功不可没吧。”罗夏冷不丁一句,“为除居信鸿,你和你们分舵主达成了什么共识?”
姚曼平静地看他:“这点小技俩,瞒不住罗大哥。”罗夏不置可否,又听她波澜不惊地叙述,“当时在总舵主身边,有两名分舵主要人。黄舵主刚开始看中居信鸿,欲委以重任。我不过稍加挑拨,怂恿他暗中跟另一位分舵主接洽,果然,那边许了更好的条件。”
左右逢源的墙头草,荆风堂的人可不吃这一套。
“不用我费神,居信鸿投奔荆风堂的第三个月,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青楼。”姚曼眼波平和,“别看我,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两个分舵、甚至总舵主,哪一方都有可能。总之黄家权衡利弊,发现我虽然手脚失力,但女子的身份反而能收敛锋芒。黄舵主偏好韬光养晦,更何况,孱弱的身体令我无法支撑野心,对任何人都够不成威胁。”
罗夏只觉得绝妙:“刻意示弱。这一招,姚姑娘使得精妙。”
姚曼笑得谦和:“后来我也回想过,其实在人心暗涌的荆风堂,最危险的从来都是最冒尖的那茬杂草。因此打一开始起,我就是比居信鸿占优势的。他急于出头,不小心越了底线,是他自己行事不慎,怨不得旁人。”
她眼底一片坦然。而林汀只觉得脊背阵阵发凉。
罗夏咳了一声:“后来你遇到了庄沐飞,又是怎么想的?姚思颜死而复生,难不成姜平和段秋也活过来了?”
“一开始也没怎么想。”姚曼低头,看不清神色,“那会儿我一直抱着思颜已死的念头,庄沐飞算是活着的人中唯一与思颜有关联的,留他在身边,也算满足我一点私心了。”
“至于思颜,军队遇上风暴时她独自一人被召到另一条战船上。靠岸后几经周折,就被卖到了如今这位军官的手里。”
对待庄沐飞的态度她不肯说实话,罗夏也不逼她:“既然前因后果都说清楚了,姑娘容我考虑考虑。”
“时辰卡得紧,拜托罗大哥务必允诺。”姚曼焦急地探了日头。罗夏却依旧不紧不慢:“既然是交易,总得讲究个你情我愿吧。”
林汀心惊胆战地看着罗夏。他居然在这个女魔头面前挑衅?这可是人家的地盘啊。
姚曼哑然失笑:“罗大哥的意思,是要加价了?”
罗夏摆手:“姚姑娘肯对我们推心置腹,在下也确然没有乘人之危的道理。”他想了想,话锋突然一转,“不过……庄沐飞那边,姑娘真打算一直瞒着了?”
姚曼点头:“思颜需要人照顾,我不可能将她一辈子留在身边。他俩原本就相互惦记着,眼下局势顺水推舟,我何苦从中作梗。也算是……我对思颜的一点补偿吧。”
虽然心知姚曼咬死了嘴硬,但听她讲得这般理所当然,林汀还是耐不住突然对庄沐飞产生了同情。
罗夏也不知揣度了什么,权衡片刻答应了下来:“姑娘都说到这份上了,我马上动身。你们等消息就是。”扭头冲林汀道,“你在姚姑娘这边乖乖等我。”
当着姚曼的面又不可能食言,此话一出,林汀心里七上八下的。罗夏是个行动派,林汀送他到了黄家宅子门口,刻意避开旁人后急急叮嘱:“我从前真是错看姚曼了,姚思颜受辱、居信鸿的死,分明都与她脱不了干系。你看她那副坦坦荡荡的样,全无做错事的自觉,这才叫可怕。”
“是啊。”罗夏好整以暇,“军官手底下要人可不容易,所以我暗示她得加钱。”
林汀:“……我在提醒你,卷进这件事很危险!”
“可是回报很诱人啊。”罗夏挤挤眼,“放心,我跟庄沐飞一道去。我脚程快,万一惹到人家我抢先溜走,留庄沐飞在那边善后就是。”
情势紧张,林汀愣是被他逗笑了。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姚曼开出的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