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过年,林汀最大的愿望就是药栈闭门十天,不问世事蒙头大睡。
可惜,其他人不会这么想。
除夕当日上午,章佳人来访。罗夏给开的门,瞧见门外两人捧着一个坛子,料想是章家送来的年礼,赶紧接了过来:“辛苦两位了,请进请进。”
说着很给面子地掀开盖子闻了闻。章佳人跟他解释:“这是爷爷今年酿的药酒,滋阴补阳,劲儿不算太足,可用来小酌润身,林汀妹妹都可以饮用。”
滋阴补阳?
罗夏想,我还需要补?
邻里之间有来有往。罗夏招呼两位客人坐着,他去准备回礼。楼上的林汀一早听见了动静,下楼过来打照面。新年免不了四处见人,章佳人素日注重装扮,面上涂得白皙红润有光泽,但跟养得越发滋润的林汀一比,还是瘦得惊人。
林汀的目光很自然地往她旁边那人身上移去。
“这位妹妹从前倒是没见过……”
章佳人笑着介绍:“我堂伯家的堂妹,章葵,碰上来我家串门,就拉过来搭把手了。前几年留在乡下照顾她母家的姥姥,很少在镇上露面。”
“你好。”林汀打量了章葵两眼,心想这两个长辫子扎得好生乖巧,倒是不复那天当街拦亲的霸气。
“嫂嫂好。”
“……”
章葵跟在她堂姐后头,跟换了个人似的懂事。
这时罗夏的声音从后屋传来:“林汀啊,熏肠被你收哪儿啦?”
“我来找吧,你过来陪佳人说说话。”
有章葵在场,章佳人应该不会太过分吧?林汀惴惴不安地跟罗夏完成交接,熏肠前日刚刚被她搬到了最高的橱柜里,她不得不搬了个架子爬上去拿。
“你当心点儿啊。”罗夏忙着去厨房里煮茶,叮嘱了两句匆匆出去。林汀站在还算牢固的木架上,费劲地搬开拦在前头的瓶瓶罐罐,耳朵不自觉地老往门边探。
天这么冷,水啊慢点开……
“嫂嫂,需要我帮忙吗?”
林汀手里端着两个瓷瓶,闻声吓了一跳。门外有张圆脸仰着朝她看,林汀突然产生一种错觉,似乎章葵又耍赖坐在路中央,而她是居高临下的邱语,只不过手上的绣包换成了酱油瓶。
“啊,没事,我可以的。”
章葵眼巴巴地看着架子上的人逞能没多久,还是泄气妥协:“能不能劳烦妹妹帮我拿下碟子……”
“好的。”
章葵接过林汀从高处递来的一摞瓷盘。她看着林汀从那个深不可测的柜子里掏出一大堆物什。
“嫂嫂,过年要用的东西,你还放这么深啊。”
“是啊,本来指望藏得隐蔽点,一个人偷偷吃了。谁知道家里有个记性这么好的夫君。”
章葵被林汀逗乐了,笑得全身发颤。林汀瞧她乐得那样,也跟着笑,笑了半天又觉得站这么高说话不太礼貌,拖了几串熏肠赶紧下来。
“嫂嫂当心。”章葵将手中的瓷碟放在一边的桌上,伸手去牵林汀。
林汀不习惯这样的自来熟,她正踩着横杠往下走,章葵的手一触及胳膊,即便有厚厚的棉衣挡着,林汀还是有意识地避了避。她的反应有点大,胳膊肘一抬,上身一歪,脚下的木架吱呀一声,林汀只觉得一阵虚晃,紧接着就是一圈天旋地转。
“哎——嗷——”
“哗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眼见着林汀直直地朝她这边倒下,章葵慌得破功。然而出声已经来不及,林汀还没来得及庆幸有章葵倚着好歹没摔跤,身后的人受了冲击脚下不稳,直直地往后退……
直到林汀叠着章葵撞上桌边,那一堆高高的盘碟应声而落,清脆又刺耳的声响传进耳里,林汀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却见章葵正以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倒,两边胳膊肘努力支在地面,悬空张开的手掌下,是尖利的瓷片。
……
赶来的罗夏和章佳人,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这骇人的一幕。
林汀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脚下一片支离破碎,甚至不敢去搀扶章葵。
“章葵!”
一股凉风刮过,章佳人急速越过林汀。林汀这才后知后觉地上去帮忙,两人在遍地瓷片中将章葵小心翼翼地扶起,林汀声若蚊讷:“章葵……妹妹……你没事吧……”
心下一沉。她和章佳人同时看清了章葵手腕上一道细细的血线。
“没事没事,还好我反应快,没扎着手。”
章葵想要拍拍身子,被章佳人严厉拦住。
“衣褶里有瓷块怎么办!长点心吧!”
林汀默不作声地取来一条干净的毛掸,章佳人一把拽过来,在章葵的裙袄上一通乱拍。心虚的林汀很尴尬地在一旁绞手指,余光偷偷掠过眉头微锁的罗夏,投过去一个哀怨的眼神。
我真的不是故意哒……
罗夏取来笤帚和簸箕,在章佳人意有所指的责备声中,将地面打扫干净。林汀起初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