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婆媳二人守着茶桌,对窗而坐。章葵过去扭捏了半天,想想还是坐到了邱语旁边。
“你好……”
“你好。”邱语笑容温和。
韩母朝章葵招手:“来,章葵啊,快到我身边来。”
旁边一位嬷嬷笑着说:“章姑娘跟少夫人自幼相熟,许久才见一面当然要坐得近些。”
韩母听了点点章葵:“章家这小丫头,是我打小看着长大的。一眨眼,啧啧……”
邱语似笑非笑地看着章葵:“媳妇倒是觉得章葵没怎么变。回镇上第一次碰面,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第一次见面……应该就是她跟韩录成婚的那天了……章葵如坐针毡。
好在韩母不追究,“小丫头跟从前一样,天真活泼。过了年也十八了。”
一口一个“小丫头”叫得甚是熟络,其实章葵记忆中并没有她俩直接会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对面有韩母,身侧有邱语,后头还有等着看热闹的韩家众人,各方气势压迫下,章葵平日里的能言善辩全缩在角落里规规矩矩地长蘑菇,一昧拘束着,恨不能钻到地缝里。
她不说话,两个女人也不为难她。事实上章葵很快看出来,这对婆媳似乎在聊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章葵啊,你跟邱语关系好,快帮我劝劝。”韩母对章葵抱怨。
章葵云里雾里,邱语听了却不置可否,素脸转向窗外,说:“婆婆不用找人劝了,媳妇不会改主意的。”
章葵小声问:“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生辰宴会的事。”韩母叹气,“媳妇头一年入婆家,又这么快有了身孕,这是多大的喜事,于情于理都要热热闹闹庆祝一回。可这个倔脾气的,偏是不肯。”
知道邱语慵懒好静,没想到懒成这样。章葵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说话,可韩夫人既然发话了,就是点名让她劝劝,只好尝试着细声细气同邱语商量:“你干嘛不同意呢?”
邱语扭过脖子,煞有介事地认真说话:“我不喜欢啊。”
章葵硬着头皮:“伯母一片心意,咱们做小辈的,也得领情不是?”她笨嘴笨舌的一句,本意明明是促成皆大欢喜,但话一出口,听着倒像是让邱语委曲求全。果然韩母听了又连连叹气:“哎,现在的年轻人呐,我是越发看不透了。”
邱语也不替章葵解围,漫不经心地捻过一块糕点:“婆婆平时少操些心,这些烦神的事情,交给旁人好了。”
“交给旁人?我能交给谁?”
“韩家上下这么多人,何必事事亲力亲为?”
韩母指着她:“倘若我像你这样,这么大的家业早就败光了!”
邱语腰杆挺得笔直,无惧直视:“婆婆未免太高看自家的产业。这么点子家当,也不够媳妇败的。”
方才还好好地谈事情,瞬间剑拔弩张。章葵压根插不上话,旁边的嬷嬷赶紧上来给韩母捶背:“夫人切忌动气,身子要紧,身子要紧!”随后抬头责备了邱语两句,“少夫人也是,您就少说两句吧。”
邱语冷笑:“媳妇不会说话,惹婆婆心烦了。下回再有这样的事,婆婆也无需叫媳妇来商议,左右我都是不同意。”她倏地站起身来,“我在东厢安分守己,婆婆何必拖过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邱语!你!”
“婆婆自便,媳妇告退。”邱语盛气凌人地迈步离开,两三下便到了楼梯旁,蹭蹭蹭下去,身姿敏捷得根本不像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未成形的。
章葵不多久便从窗口看到了她穿越庭院的身影。那头韩母还在呼天喊地:“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好不容易穷日子盼到头,没想到不孝子给我娶了这么个媳妇。这是折我的寿,折我的寿啊!”
她嚎得毫无顾忌,楼下的邱语肯定听到了。屋里一团乱,章葵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走也不好,留也不是,突然听见韩母嗷的一嗓子:“章葵啊,你瞧瞧,韩录是不是猪油蒙了心,放着打小知根知底的不要,偏偏娶了这么个东西!糊涂!糊涂啊!”
章葵头皮发麻,心想其实邱语也挺知根知底的。嘴上还是要顺着说两句不痛不痒的:“伯母您快坐好了,别气坏了身子。”
韩母顶着一张泪水涟涟的脸,攥紧了章葵的手:“章葵啊,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惦记着韩录的。你别慌,日后常往我这里走走,我倒要看看,这家里谁说了算!”
章葵听得心惊胆战:“伯母,快别这么说。邱语她、她本性不坏。”
“章家小丫头多好啊,活泼灵巧,又知冷知热的。”韩母接过嬷嬷递来的手绢,不停地抹眼泪,“章葵你若不做我的儿媳也没关系,日后伯母拿你当女儿!你就是我的亲女儿!”
章葵:“……伯母您太抬举我了,我哪有这么大的福分……哎当心脚下。”
一阵鸡飞狗跳后,韩母总算躺回床榻喘气。章葵再不敢久留,随便捏了个借口赶紧开溜,送她出门的是一直伺候在韩母身边的那位嬷嬷。
“章姑娘,夫人近日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