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一如往常吃了晚饭早早就寝。邱语借口最近外婆梦话频率太高影响睡眠质量,要搬回自己房间冷落她几天。韩录装模作样地将自己的铺盖卷回了书房,心里砰砰直跳。
你是正人君子,紧张个毛。他不停地劝告自己,花了好久才平复心情。
出了书房,邱语已经整合完毕。她手中拎着竹篮,将一把铁铲扔给韩录。两人踏出门的一瞬间,一阵山风迎面扑来。
韩录深深吸了口气,瞬间平静了下来。
这样一个危机与美好并存的夜晚,一个于他而言独一无二的夏夜,无论结果如何,都是注定要深深烙印在记忆中的。
韩录心无杂念地跟着邱语左绕右绕,攀上银辉倾洒的后山东坡。如邱语先前所预料的,遍地野菜生机勃勃,她眼中当即放了光,叮嘱韩录道:“你看清楚了,这几个形状的是外婆爱吃的……叶子嫩绿的才最新鲜……这边长得最盛,左右没人跟我们抢,好好挑一挑……”
韩录蹲在地上勤勤恳恳地挖野菜,他挑得细致又迅速,过了许久篮子便被菜叶塞得满满当当。邱语手里攥了一把野菜过来查看,对韩录的成果十分满意:“不错啊,真上道。在家里没少吃苦吧?”
韩录莫名其妙地看她。这跟吃苦有什么关系?
邱语开始煞有其事地分析:“你烹饪水平不错,远在我之上;干起体力活来不逊于村里的其他男子;更难得是做事细心认真……哎,你考过科举吗?”
韩录正美滋滋地沉浸在她毫无保留地夸奖中,突然口风一转,他尴尬地回答:“从前在学堂念过几年,成绩平平,父母就让我早点接手家业,忙生意去了。”
邱语“哦”了一声:“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人嘛,各有所长,非是那块料,硬要扎进书卷里死读书也没什么意思。”
韩录只当她为他解围,喏喏应声。
拣菜任务超额完成,该打道回府了。韩录慢吞吞地收拾,心里埋怨自己干嘛拣得那么快,好不容易得来的独处机会……正后悔着,邱语开口道:“外婆不好骗,下次再要出门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到山顶吹会儿风吧,你觉得如何?”
韩录自然拼命点头。
两人往山坡上头走了走。韩录手中拎着灯笼,一路不住提醒她:“这里抬脚……这里有石块,当心……”
邱语笑他:“你好像比我还熟悉这里的地形。”
韩录想起五年前邱语在山路上摔倒的那一次,怎么也不敢放松警惕,只说:“再熟悉的山路摸黑都不好走。小心驶得万年船。”
邱语不跟他争,只抓了他的袖子,听从他的指令抬脚、跳跃。韩录沉浸在她难得的依赖中竭力把持,忽听得耳边一声——“哇。”
韩录还在看脚下的路,一时不曾抬头。但他觉得自己知道她在惊叹什么。
果然,邱语指着前面——“这是——萤火虫吗?”
韩录有些惊讶:“你,没见过萤火虫?”
邱语点头,眼神中带了期许:“家里自小设了门禁,晚饭过后就不许出门了。住在外婆这里也是如此,萤火虫——我当真不曾见过呢!”
说着她欢乐地跑进前方的大片荧光中。韩录紧张地叫了一声——“当心蛇!”
邱语吓得当即住了脚。
“别乱跑。”韩录很快跟上,照着灯笼四下打量,确定附近没有蛇鼠的影子。邱语想了想又自我安慰道:“山顶几乎都是光秃秃的石头,只有了这么一小片草地,不会有蛇出没的。”
草地?韩录俯身拔出一根狗尾巴草。这分明就是一片荒地嘛……
他决定还是不要跟艺术家的女儿争论这些概念为好。
女孩子对蛇虫鼠蚁都比较犯怵,邱语不再往远处跑,只稍稍挪了两步,又叫他:“冬雪,你过来看!”
能不这么破坏意境吗?!
韩录不情愿地走过去,紧接着倒吸一口冷气。
邱语挑了个最宽阔的视野。他们俩站在山顶,灯火温暖的村庄、隐隐绰绰的巨大远山,还有银光点缀的半个星空,在他们眼前倏然铺陈开来。
黑夜下这片广阔的天地,此时,是属于他们的。
两人感受着自我的渺小,半天都默契地不着一言。
最后邱语站久了有点累,拉着韩录坐下。视线稍稍下移,头顶的星空似乎更辽阔了。韩录索性躺平上身,一时间眼里只有无穷无垠的黑色幕布和密密麻麻的闪烁星子。
身边的邱语也跟着躺了下来。可他着了魔似地无法移开视线,口中喃喃道:“从前夜里也登过山,但林里树丛太密,没有见过这么宽阔的夜景……”
韩录觉得自己这十八年都白过了。
他正自顾自说着,突然身旁一动。邱语凑过脸来,啄了他一下。
一时间韩录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比如换了另一个男人陪她赏夜景,她是不是也会这样热情;换了其他人雨夜投宿,她会不会也会对他产生感情……
不过这一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