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算着,花渡口的七号药栈开张也快两年了。
这天罗夏背着竹篓在街上信步而行。眼下已然入秋,他要赶在冬天来临之前进山一趟,给药栈备些库存。往年本不需要提前这么久的,但是今年罗夏心里有个主意——他想带林汀到外面转转。
别人过年都是在家闷着脑袋大快朵颐,他们家中人丁确实稀疏了些,然而也确实不在乎这些民俗形式。人生在世,数十寒载,趁着年轻,还是应该多看些稀奇的风景。
林汀的身子原本不太禁得起舟车劳顿。然而今非昔比嘛,有了从玉泉城带回的神药引,无论他还是林汀都养得越发滋润,原本冬日里常受寒气侵蚀的林汀,已经精神抖擞了扛过了去年一整个冬季。若非太过繁杂的出门远行,也开始吃得消了。
罗夏想着,是去东边国境山脉外的菏泽之国呢,还是南边的热浪海岛呢。反正只要避开北方的京城,和西北纷争不断的混乱边塞,哪儿哪儿都是好去处。
绕进花渡口的小街,罗夏老远就看见林汀站在柜台外面张望。早先请过来镇场的镖局谢师傅站在一旁跟她讲话,黑沉沉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严肃。
“罗哥回来了!”
章甫一声嘹亮的通报。林汀几乎跟他同步发现罗夏的踪迹,老远迎上去:“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以为山里出什么事了。”
罗夏察觉她眼中的异样,放下竹篓问:“怎么了?”
后头的老谢插话:“我家少东家早前过来了一趟,跟你家小媳妇讲了两句时局。西北又开始乱喽……”
林汀双颊鼓囊囊的:“小庄老板就知道吓唬人。我一介女流,哪经得起你们一惊一乍的。”
罗夏看她故作惶恐的样猜到了七八分。打烊时间已到,他们将谢师傅和章甫送走后一同往后屋走。罗夏问:“庄沐飞又说什么了?”
庄沐飞这次回锦绣镇不过三五天的事。自打姚曼失踪后,他便打着发展家业的旗号,带着姚思颜一直往各地奔走,一年多时间里倒是去了不少地方,连战乱纷飞的西北边塞都留下他们的足迹。
庄沐飞昨日已经来过药栈一趟,言谈间透露了一个天大的消息:西北荒原要变天了。
多年来,皇位上的最高统治者都致力于促成游牧各族大统一。但是那么辽阔的一片土地,自古以来就是划定区域占山为王,沙漠和草原上的野蛮子,谁也不肯轻易臣服。越攘乱的地方往往最坚不可摧,然而这次却让边塞军找到了突破口——他们在西北各族中安插了内应,趁着几个风头最盛的部落内讧的机会逐一攻破。而唯一幸存的一位首领早已带着麾下所属臣民率先称臣,获封西北王。
西北方面的消息从来瞒得很紧,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尚未在民间流传开。若不是庄沐飞提及,偏安一隅的药栈两口子还真不知道这事儿。然而自打得了消息之后,林汀就连着几日魂不守舍。
罗夏懂她的忧虑。自从一年多以前,柯黛透露了晏家二姑娘被西北某部落的首领占为妃子的消息后,林汀和罗夏对来源于西北的消息便极为敏感。
“你二姐身为女眷,最多是个俘虏。上头忙着收服人心,不会赶尽杀绝的。”
林汀何尝不是这样自我安慰。只是今日庄沐飞的一句话,着实令她又喜又慌。
“那位瞅准了时机归降的西北王,听说早就跟内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五年多以前纳了一位内陆奴籍女子为妃,后来招募的一位幕僚,也是一名来自内陆的男子。”
柯黛和郁南承自离开花渡口后便音信全无。罗夏先前跟林汀探讨,认为他们应当是平安到达了西北,应当已经按他的指点投奔到了林汀二姐所嫁与的那位首领麾下。如今按庄沐飞所说,这名纳了内陆妃子的西北王,又启用了内陆男子为幕僚。在林汀和罗夏的心目中,林汀二姐和郁南承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这位新晋的西北王之所以能坐上王位,离不开西北军的支持。”庄沐飞今日告诉林汀,“早在军队进军荒原他前便向皇帝示忠,利用得天独厚的条件帮军队出谋划策,在平定一事上,起了很大的作用。”
一个平素习惯了打打杀杀、有着虎狼之心的部落首领,偏偏在这么巧的时间点上归顺朝廷?罗夏从来不信巧合,他几乎可以断定,郁南承和林汀的姐姐在一统边塞这件事情上,必曾暗中推波助澜。
只是他们俩都是过去跟朝廷结怨之人,此举目的在于……
“还有其他消息吗?比如西北王下一步的动向?”
林汀说:“西北王要进京觐见皇帝,接受加封。他们已经启程了。”
他们。
罗夏:“你觉得,你姐姐……”
“药鼎由柯黛之手交由姐姐,现下这么快就急着去京城,一定是破解了其中的秘密。”林汀的手绢攥得紧紧的,“太好了……我无力替家人洗冤,万幸还有姐姐……只是这辈子都不能相见……”
罗夏违心地安抚道:“先别急。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揣测,说不定真的是巧合。有可能早前郁南承和柯黛临时改道去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