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这才抬头:“你怎么老是突然吓人啊,孙箫。”
孙箫一如既往地顶着一脸白皮很不服气:“我怎么了,今天最吓人的明明是罗夏!”
林汀不太开心地蹙了蹙眉:“你这么说话,我不太爱听。”
当年晏孙两家分崩离析时孙箫不过十岁,记忆中两人曾经玩闹的机会也不算太多,比不上跟曾经相依为命的晏绫溪熟络。林汀脸色陡然一沉,孙箫不敢再随性,只说:“方才九王妃提到了你,王妃叫你过去。”
“真的,哪儿?”
孙箫指了指不远处的亭子,林汀理了理衣裙,慌慌张张往那边跑去。原地只剩下忙着拾掇财物、一如既往视孙箫如无物的罗夏。然而这个“无物”今日格外地有耐心,罗夏装模作样地收拾了半天,最后只好拧着脖子对着面前叉腰的男孩说:“小兄弟有何贵干呐?”
孙箫偏过脸:“瞧你那点出息。一把金瓜子而已,小气吧啦的。”
罗夏笑了笑:“市井人家,挣钱不容易。让孙兄弟见笑了。”
孙箫对这个称呼很反感:“谁是你兄弟!”
罗夏耸了耸肩:“从前行走江湖,道上的人都这么称呼,亲切嘛。”
孙箫一张小脸拧成了白皮包子:“我不要跟你亲切。”
“喔。”罗夏仍然亲切地回复,“其实我也不想跟你这么热乎来着,这不是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哈哈!”孙箫突然拍起了手,罗夏只能用看智障儿童一般的眼神看他,“瞧瞧,装不下去了吧!”
这孩子脑路清奇,罗夏竟不知从何下手。
“赶巧两位姐姐不在,我大慈大悲地给你些指点。”这位尚未成年的小兄弟操着一口稚气未脱的口音,“王妃和绫汀姐姐碍于情面,不好跟你明说。不过我瞧你也不是什么笨人,应当早就看出来了吧。”
谢谢你夸奖喔……
“早点离开绫汀姐吧。你配不上她。”
我日……罗夏微微仰头,试图仔细研究头顶那轮刺眼的神秘光源。这个世界是怎么了,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都能过问他的婚事。
这阵子的表现实在太过宽容了。罗夏琢磨着还是得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一点颜色看看。
这些年过惯了菜米油盐的安稳日子,常年深藏不露,真当什么人都能跑到头顶拉屎撒尿呢。
孙箫见罗夏半天不回话,以为他欲以沉默表达抗议,于是又添油加醋道:“怎么,还不服气?苏家的三少爷你是见过的,你跟锐哥哥比,哪点比得过人家?”
“我为什么要跟他比?”
“锐哥哥十年前就跟我绫汀姐定了婚约,你不知道?”
罗夏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来路上晏绫溪就开始打着趣地宣称不承认他和林汀的婚事。
妈的晏绫溪那女人说两句也就算了,好歹是自家人,老子权当她更年期提前,你个小屁孩也敢跑过来插手?
罗夏胸口憋了一股闷气。自从漂洋过海来到这片大陆,他过得肆意飞扬,顺遂顺当。平民世界里,拳头是硬活计,谁有本事谁便站得住脚。花渡口那么多精明商人,纵然他终日笑脸迎人,私底下哪个不怵他?
再精明的商家,都不敢打药栈的主意。也就一家子老弱病残的章家医馆,敢在他鼻子底下碰碰瓷,关键时刻,还不是一家子缩着脑袋听他使唤?
来到京城,形势陡转。京中藏龙卧虎、能人众多不说,仗势欺人的也跟着一步登天。他时刻顾及林汀的安危,还要随时应付这些毫无理由的挑衅。罗夏不是不爆发,而是临了发觉根本无处说理。
“小子,来来来。”罗夏朝孙箫招手。孙箫狐疑地走了几步,就听见罗夏在他耳边清楚地说——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落魄贵族不如狗啊!”
孙箫拳头攥得紧紧的。然而罗夏甩下这句痛快话,身形灵活一动,潇洒的身影已经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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