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恼,也许明日就有转机了……”她淡淡一语,翩然入室。
玄朗深吸了口气。风中还残留着那不知名的清幽香气。香气有异,一种是明玦的,甜美醉人。另一种是刚刚嗅出的,像是药香,可为什么如此熟悉又如此怀念呢?他舒展眉头伸个懒腰,起身向后舱走去。
“公主,还不睡吗?”玄朗已经睡熟了。素雪凝听他均匀沉静的呼吸,感到踏实又满足。蝶衣也睡了,和衣侧卧,像一枚刚刚舒展的粉嫩樱瓣。
“您是在为玄朗公子烦恼吗?”
“我是在想他的事,但并不算烦恼。”
“您要助他复仇,可我听着觉得太难了。我们现在要隐藏行迹,不能出面替他扫平障碍。公子心思单纯,不懂权谋……您怎么还笑啊?”
“明玦,我是欣慰。他是大半个江湖人,难道看不出你们武艺非凡、猜不出我身怀异术?他没想过利用我们杀死仇人、教训国君,甚至不愿将别的朝臣和黎民百姓卷进来造成****,他想的只是平冤而非杀戮……他的心,并未完全被愤怒吞噬……还是……像当年一样……”
话音渐弱,明玦轻轻替她掖好锦被,也歇下了。
天明泊船,已到楚都潭州。素雪却并不入城,而是让蝶衣去买车马干粮。明玦担心地看着她,她却移开视线,望向东方……
奇峰峻峭,直破云霄。大暑时节,玉笔峰顶仍是白雪皑皑,唯有松柏执翠傲立。雾霭缭绕,日光慢慢渗透,逐渐勾勒出一个英姿飒飒的身影。
“‘醉卧沙场’……‘走马蓝台’……‘雁落寒空’……快些!再快些!”蝶衣清脆的嗓音伴着对峰鹤唳,催得剑招愈发凌厉。
“将错就错,莫要思索!”蝶衣很是心急,蛾眉蹙立,目露寒光,忽然腾身仗剑,直刺而出。
玄朗略一撤步,将剑舞得更密,自以为严严罩住要害大穴,不料蝶衣的剑就像竹叶青蛇一般,流走于他的剑光缝隙,游刃有余,轻松突入,眨眼功夫就点在喉头。沁凉剑刃覆上汗蒸热气,玄朗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服。
“蝶衣!”
剑锋撤走,玄朗却迟迟未动。蝶衣不觉好笑,怒气全消。
“我又没点你的穴,装什么木头?!”她故作矜持摒着笑,惬意地理一理被风吹乱的额发,不经意余光一瞥,见明玦身旁恍然立着另一个颀长身影,顿时明白了玄朗为何愣怔。
快三个月了,整整八十三天,他没有见到她,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那日到潭州府弃舟登岸,蝶衣买了一辆马车并三匹良马,四人向东北方行了三日。下官道,入小径,素雪也只得下车一同骑马。山谷清幽,溪水潺潺,碧桃含苞,莺啼婉转,他们却无心赏玩,径直穿过。向晚扎营,明玦和蝶衣都劝素雪就此止步,安居山谷,素雪却执意上山。
其实登山的过程并不困难。明玦和蝶衣都有法力,山中阒无人迹,也就无需隐藏。
“既然不用瞒我,为何还让我闭眼?难道你要现原形了?”几日下来,玄朗和年龄相仿活泼开朗的蝶衣已经熟络,开起玩笑来也无拘无束。
“去你的!你才现形!”蝶衣边啐别捶了他一拳。
“倒不是为别的,初次飞行,怕你不适应……”明玦温和解释,一手揽住素雪的腰。
“明玦,你和蝶衣换换……让她来扶我……”素雪轻轻按了按她的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哀戚。
“小姐……”明玦见她低头闭目,也不便多言。
各自站定,凝神施法,蝶衣揽着素雪、明玦携着玄朗,脚踏云霞,慢慢腾起。
玄朗只觉脚一空,心一沉,耳畔风声略过,四肢寒意渐浓,不由得肌肉紧绷,双手蜷握。他自幼习武,轻功也还不错,只是从没试过这样直上直下地飞跃绝壁。
“别怕,不会有事的。”明玦的声音轻柔如水。男女有别,她虽是草木仙身,到底还是个纯情女子,公主吩咐,不得违拗,但手搭在玄朗背上,登时面红过耳。玄朗也正在敏感的年龄,不觉肩头一耸、眉峰一振。别扭了一下,她转而握住了他的腰带。
玄朗心中觉得很暖。他知道明玦是草木所化,草木是不会畏高的,她却能体贴他的恐惧懦弱,没有丝毫不屑和嘲讽,反倒轻轻唱起歌,迎着如此凛冽的风。她这样柔弱的一个女子……
“别唱了,省些气力吧……”他忽然回头看向她,一时间忘记身在天上。明玦大吃一惊,想都没想就一把抱住了他的肩膀。
“谁让你睁眼?刚才要是害怕挣扎,跌下去就要粉身碎骨了!”她伏在他肩头,双手环扣于他胸口,娇嗔后怕。
还是第一次这样抱住一个男子……
应该是第一次,被除了母亲和姐姐以外的女子拥抱……
停了,停了,风停了,歌停了,仿佛呼吸都凝滞了。二人悬浮于半空,除了唯有彼此可感的心跳,世间万物,都寂灭了一般。
“姐姐快走,公主不好了!”蝶衣凄厉的喊声如冰剑刺入耳膜,比声音更快的是身影。明玦和玄朗如梦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