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刺鼻。里面画着许多符咒药草,每一页都有朱笔批注,字迹方正遒劲。
“一月时间,仔细研读,必有心得。”
玄朗皱眉颔首,告辞回屋。
接下来的每一天,他安心读书,她安心休养,月缺月圆,岁月静好。
初启秘卷,玄朗心中不乏抵触,但他还是选择相信素雪。符咒繁难,古字陌生,好在朱批细致,不仅训诂详尽,还加入许多解释,连行笔顺序、施法方位、易犯之错、补救妙法都一一罗列。玄朗越读越精、越看越喜,不觉废寝忘食,手不释卷。
“吃饭吧……”
素雪摆好饭菜却并未离开。这半个多月他们几乎没有交谈,除了每日两次素雪亲来送饭或者玄朗自去取来,连面都很少见。就连七夕那日素雪披着斗篷、戴了面纱、目光闪烁,玄朗都没有注意到。
“嗯?”玄朗放下咒书,见桌上餐具对列、素雪在旁端坐,不觉有些讶异。
“天气这样好,怎么你反倒不似前几天精神?人也瘦了些……”
“你不也是?成天闷在屋子里可不行,还是早晚出去练一个时辰剑术吧。”
“这书实在好看,不知不觉一天就看过去了。”
“是啊,这书……你是该喜欢的……”
此后每日,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书、一起练剑、一起制药。谈的多了,笑的多了,他心中的恨少了,她面上也有了些许血色。
“明玦姑娘快回来了吧?”饭毕,他轻轻放下碗筷。今夜中秋,月色清明,二人在屋外石桌上赏月进餐,素雪还特意为他备了新鲜果饼。
“本来是快了……”皓月千里,一览无余。素雪今日神色有异,虽然施了脂粉,目光却难掩倦怠。
“出什么事了吗?”他凑近了些。
“没什么要紧的……”她故作轻松地一笑,“有位朋友遇到了麻烦,我让她去看看……”她又为他夹了些菜。还是平时的菜量,可惜自己毫无胃口,连带他也吃不下了。“过些日子我让蝶衣回来,有她陪你一定更开心吧……”
“和你在一起虽然少了些热闹,可我心静如水,踏实安宁。”
素雪凝视着他,筷子一停,气息一岔,不觉咳嗽起来。玄朗靠过来轻轻拍打她的肩背,连连道歉:“是我冒失了,小姐别生气!”
胸口隐痛蔓延,她忽然觉得很想哭。其实这种程度的痛感并不足以令她落泪。她从前受过许多更重的伤,连眉都不皱一下。只是那时,那个人一直守护着她,也是用这样恨不能替她死了一般心疼的目光看着她,耗费灵力为她支起疗伤结界,阅遍古籍访遍名医甚至不惜偷取仙药偷习秘术……
那个人,我必须要救他回来!
执念,胜过任何灵药。孤独绝望到极点,就只剩嶙峋的坚强。她将眼中之泪与喉中之血统统逼回咽下。
“没事,别担心。”她直起身,躲开他的手,也故意不去看他。“以后……我们还是分开吃饭吧……”
夜凉如水,看来明玦真的远离了这里,结界的温度也随之降低。
玄朗辗转难眠,索性起身卜卦。咒书看过三遍,符形草药一一熟记,这两天他开始按照书中笔记小心练习。昨日初算身位就算出明玦渐渐远离,还算到蝶衣仍留楚都,只是还不够精确,尚有延时。
今夜,要不要试试别的呢?可那需要她的头发、指甲或是鲜血……算了吧……
清风灭烛,圆月帘栊,不知她睡了没有,是否还有不适……
素雪当然没睡。今夜逢五,明玦和蝶衣都应传信回来,可她也确实有些困倦。玄朗连日起卦,她不放心暗中守护导引,前夜他满足欢喜地入睡,她一时动心也算了一卦。
本是不经意的消遣,但卦象凶险,令她惊慌错愕。顾不得许多,割开腕脉,以血书符,天目开,神魂移,凶徒立现,原委明晰。她急忙折好纸鹤、滴上灵血,让这小小的简易式神捎话给明玦。
折腾一宿,大耗心神,又不愿惹玄朗担忧,勉强撑了两日,到黄昏仍露出破绽。
不过她此刻想的并不是自己的伤患劳损,而是燕京路远,明玦不知赶不赶得及。
“近来真是迟钝了……许久不算,她又离得太远,连感应都变弱了……”自嘲地笑笑,又摇摇头。“当年兄长偷回古本咒书时我还恼怒,说什么都不让他学不入流的雕虫末技……没想到今日却要靠这个安身立命……”
不过紫玉也着实厉害。净土之内法力被禁,并无神族血统的他和伤及灵脉的素雪沦为凡人,日子过得十分平静。咒术流传民间,是可供人类修习的浅易法术。紫玉也是外出寻药路过湘楚,偶然动意偷回了巫族宝典。他们闲来无事就学学打发时日。紫玉一边漫不经心地练习,一边将记忆中的孤冥诀法门与之对应,误打误撞竟创出孤冥捷径。
素雪给玄朗的正是紫玉改良誊抄的孤冥巫法。潮崖已死,汐崖成魔,现在紫玉是世间唯一的孤冥传人,也是平复叛乱、拯救天界的唯一希望。孤冥诀,残酷绝情却威力无比的孤冥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