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双面成像,玄朗只能看到光秃秃一块顽石,明玦却可看清他的每一个表情、听到他的每一声叹息。
“我可乏了,姐姐也睡会儿吧!”枯坐无聊,蝶衣索性躺在月神榻上,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等吧,唯有等待。
玄朗也在等。不过和在玉笔峰时不同,这一次他可以守在她身旁,在她蹙眉的时候、痛苦的时候、颤抖的时候紧紧握住她的手,跟她说一定要好起来。
迷迷糊糊,素雪感到了他掌心的温度。细小的痛楚停留在两人双手叠握的位置。在刑部炼狱,他们只是被拘押起来,并未上刑。素雪腕上血痕、颈部淤伤皆是枷锁导致的轻微外伤。不过兵士闯入前开启断龙石机关的伤痕,在压抑灵血后重新出现,此刻被玄朗捂暖,鲜血再度渗出。
玄朗的眉忽然一皱。痛的不是抱着素雪跌落马背时被鞍鞯划破的右手,而是心脏。仿佛有一把冰冷的利刃从掌心刺入小臂直贯胸腔。痛楚蔓延,他叫不出声喘不上气,觉得脑海一片空白。
是,空白的,全无一物。
这轻柔细密的感觉,是被阳光晒暖的沙粒。他扶着头慢慢坐起,举目四望,雪白沙滩无边无垠。
“这是哪里?”他自言自语,却被自己的嗓音吓了一跳。
声音低沉浑厚,不像是自己发出的。他惊诧地伸手摸摸咽喉,却觉得连手的形状都变得陌生了。似乎,手指长长了,指节变得更加粗实,还有掌心纹路也与从前不同。腰间被什么硌着,抽出一看,是一支雕饰精美触手温凉的紫晶玉笛。他疑惑地握着玉笛,起身向前走去。
漫无目的,这沙滩、这海浪都永无止境。也不知走了多久,他绝望地跪倒在地。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日光渐黯,潮水上涨,慢慢浸透他的裤腿。他低下头,水中浮荡着一个陌生的面孔,眉锋硬朗,细目紫瞳,面容清俊,棱角分明,眉心赫然闪烁六芒星光。他看着倒影中瞪大的双眼、抚面的手指,眉头紧锁。
不再纠结这是哪里,他现在有了更严峻更要紧的疑问。
这是谁?我是谁?!
他对着平静的大海、西沉的红日嘶吼,除了浪花拂岸的唰唰声,没有任何答案。他很惶恐也很愤怒,身形已然长成,心智却仍是少年,运足劲力,一掌击出,竟将海浪当心劈开,现出一条直通天际的白沙之路。
他毫不迟疑地踏沙而行,两侧巨浪壁立,翻腾咆哮,他却并不觉得可怕,反而感到刺激和奇妙。他越走越快,忽然双足一点腾身跃起,轻灵如燕。浪涛、沙路皆迅速后移,仿佛被吸去了一般。面前光芒渐强,他提气发力,利箭一般直冲夕阳而去。
的确是钻入了太阳啊!红光刺目,一片眩晕,他被团团烈焰包裹,急忙挥袖扑挡。火舌肆虐,越是乱动越是灼热。他惊恐不已也后悔不迭。早知如此不如留在沙滩了!至少那里平静安宁,无灾无难……
“救命!救命!”他放声嘶喊,绝望挣扎。
“痴儿终究未悟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回荡在天际。忽然烈火熄灭,周遭一片寂黯。他念动素雪所教的法诀,眼前却仍是漆黑无物。
“我这是在哪里?”他仰天长啸,大口喘息。
“在你心里!”振聋发聩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我心里?”他下意识按住胸膛,心跳迅猛,砰然欲出。四壁仿佛也响起了心跳的节律。他一下一下细数,是一样的,那么快,那么强劲……试着调整呼吸、稳住心神,果然心跳放缓恢复平静,周遭杂音也消失无闻。
亮光微现,天宇洞穿。
“多谢……多谢相救!”玄朗向天长揖。
“不是我救你。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玄朗眼前一亮,忽然彻悟。
“明白了吧,水也好,火也好,都是你内心迷茫惶恐、嫉恨愤怒所化的幻象。”
“心魔?家父被佞臣陷害,全族蒙冤受戮,我只身逃离,心中悲凉无助、恨意难平……可后来遇到了素雪小姐,心就定了,也有了努力的方向……我知道终有一日会堂堂正正回到故国,昭雪沉冤,慰藉忠魂……”
“那不是你的心魔!”风起雷动,一道闪电骤然划过,“你是谁?”
“我是……玄朗……”
“不!你是谁!”
“我是……我是……”
“你到底是谁!”
天崩地彻,脚下一空,玄朗摇摇坠落。
失重的感觉、惊恐的感觉、绝望的感觉,都不及悲伤的感觉强烈。为何?为何?急迫的抓握,沙也好,风也好,水也好,越是用力,越是加速流逝,就像爱情……
“兄长!”
颓然松手的一瞬,那个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刺破长空。“扑通”一声,又是一声,心脏搏动,不是方才那颗。
“雪儿!”闭目养神的明玦霍然睁眼,竟看到玄朗抱着素雪沉吟哭泣的背影。她气凝在喉、慌忙掩口,怔怔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雪儿,怎么会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