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事难继。可是,我从他枯陷的眼中看到的是大义凛然,是忠诚仁爱,没有阴谋伎俩,也没有贪嗔痴恨。这样的人是世间鲜有的治世良臣,怎可轻易刺杀?
转而离去,在丞相深邃的目光中投下一抹惊诧异色。忽然,素雪回身疾行,翩然跪下。
“请大人成全玄朗,也成全我!”
没有听错吧?丞相瞪大了双眼,分明看见她跪在面前。
“你乃神女,有何事求我这样一个老残废?”
“世间万般法术无一可解心魔。您阅历丰富,当知我意……”
“哦,你是为了玄朗?”冷酷的笑容浮上嘴角。成功了,成功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果然如我所愿与妖女反目了!“他是唐国左丞义子,自有他的使命要去完成,你一届天人何必踏足人间、卷入纷争?”
“人界之事我根本无意参与。只是玄朗,我不得不管……”话至此处,要再继续便是一场豪赌。成败得失,押在最不可捉摸的人心向背……
素雪略一蹙眉,决然昂首,娓娓叙道:“他体内禁锢着冥神的魂魄。若他不能达成心愿、欣然赴死,冥神便无法重生。冥神,是天界唯一的希望,也是我此生挚爱的男子!”
丞相恍然大悟。“原来你真正想做的是……一命换一命?!”
素雪怔了一下。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件事说到底会是如此简单又残忍。不过丞相只说对了一半,不是一命……
她点点头,“所以请您放心,玄朗不会久居于此,更不会殃及楚国。至于我,心愿达成就会离开人间……”
咳,早知如此,我又何必杞人忧天多此一举呢?丞相无奈摇头,重重拍在瘦削的膝盖。
“若您愿意,可去我的通衢秘境颐养天年,远离世间烦扰……”
“多谢好意,只是我操心惯了,闲下来反倒不自在!”他难得露出轻松的笑容,面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写满沧桑,矍铄目光中依稀可见年轻时深谋远虑当机立断的锐意果敢。
“世间和平、万民安乐,就靠您守护了!”素雪恭敬再拜,丞相慌忙起身,却惊讶地愣在床边。
“我的腿?!”他不可思议地抬抬左脚,又动动右脚。
“我原本想着,就算取您的性命也要让您在最后一刻恢复健康……否则这把年纪魂魄还要爬去地府,实在太可怜了……”素雪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深夜惊扰,这双腿就算我向您赔罪吧!”
“哪里哪里!神女慈悲,老朽,老朽都不知该如何答谢!”丞相赧颜拱手,忽又收敛笑容,眉头紧锁,正色叹道:“玄家之事我也略有耳闻。左丞仁爱,不喜杀伐,若非他以和为贵震慑朝廷,也没有江南这几十年的平静。如今唐国尽在右丞掌握,若他无端出兵,我主年轻气盛,未必听从老朽建议,到时两国交战,苦的还是百姓。况且北晋、大辽虎视眈眈,趁机南下,更添祸乱。玄朗回唐主政也是我的愿望。若有吩咐,听凭差遣!”
“差遣如何敢当?我只求大人袖手旁观,静观其变!”素雪面上也再无笑意。“不过我所谋之事尚有变数,并非胜券在握。如大事难成,请您……照看玄朗,容他安身……”
她的神情决绝中透着哀伤,让人捉摸不透。丞相沉吟片刻,深深颔首,“放心吧,玄朗宅心仁厚,是良相之材。他若留在楚国,我必悉心栽培!”
素雪含泪一拜,起身告辞。
天色将明,秋风飒飒,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玄朗,难道你真觉得我是坏人吗?”恍惚之中,玄朗觉得有人握着他的手,哭得好不伤心。他睁开双眼,支肘坐起,感到脑中一阵眩晕,急忙扶额闭目。
“你醒了?”女子的声音犹带哭腔。她温柔地说着,转身取过冰湿绢帕,轻轻擦拭他额角汗珠。
“多谢!”玄朗伸手来够帕子,不料正搭在她细腻的指尖。女子面上一红,眼帘一垂,笑着说道:“你我夫妻,何须言谢?”他吃了一惊,双目圆睁,手也僵住了。
眼前女子,柳眉杏目,朱唇秀口,明眸流转,梨涡点翠,一颦一笑,极尽芳华。是认识的,而且十分熟悉常常入梦,可这一刻玄朗竟想不起她究竟是谁。
“怎么了相公,还觉得头痛吗?”她摸摸他的额头,语气稍缓:“烧已经退了,再歇息片刻吧!”
“天亮了?”窗纸透白,他一个激灵掀开锦被起身下地,晃晃悠悠四处摸索,心中暗叫“可别误了上朝的时辰”。拿过朝服,他尴尬转身,红着脸说:“我要更衣……请、请夫人……回避一下……”
女子“噗嗤”一声掩面而笑,走到他面前自然地接过衣物,款款说道:“你可真是烧糊涂了,从没这样正经地叫过我‘夫人’。罢了,我可当不起‘夫人’,你还是像往常一样唤我‘明玦’吧!”她拽他回到床边坐下,又说道:“你昨夜高烧,褐巫大人来看过,让你好好休息,今日不必上朝了,陛下那边他会替你言明的。”
玄朗在她的服侍下半信半疑躺好。头,还是有些昏昏沉沉。时疫……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