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耽的情况并没有周而想象中乐观,她在偷偷见了主治医师才知道,徐耽的脊髓损伤严重,虽然是不完全损伤,经过治疗会有一定程度的恢复,但仍然会残留某部分的肢体瘫痪。最乐观的情况是余生不能再做任何身体上的劳动,最坏的结果,周而不敢想象,而这些事谁都没有告诉她。
宋迟回了上海,余念和谈嘉一轮流照顾周而,说是照顾不如是看着,生怕她有什么想不开的时候。不过怎么会呢,徐耽情况未明,她就算真有什么不好的念头,也怎么都要赎完罪才有资格。
转眼已经是秋末了,谈嘉一给她带的换洗衣服也渐渐厚实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才能出院,问起医生只说还需留院观察,问起谈嘉一和余念却只说快了。
也许是因为天气变量不适应的缘故,周而的嗓子一直疼着,从住院开始就没什么好转,现在更是疼的连饭都咽不下。医生说是因为车祸受的伤,余念因此早把她的烟都没收了。
直到有一次吃饭时周而怎么也咽不下东西,一用力反而连着胸骨一阵灼烧感,其间又隐隐带着针刺的疼痛,咽了一大口温水才稍微有所缓解。
肋骨并没有受伤,怎么胸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周而觉得有些奇怪,联系起最近医生和余念他们的反应,大约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恰巧这时余念回来了,她正要开口问,却听她道:“徐耽醒了。”
周而跑到门口又想起来,徐耽刚醒,现在身边一定有人,她去也不知道方不方便了。余念知道她的顾虑,“医生说不能探望太久,他们应该也不会待太久,等他们走了,我陪你去看一眼。”
也只有这样了。
周而在转角的走廊里等了很久,直到余念向她招手她才走出去。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徐耽床边的仪器,他闭着眼,像是又睡了。
“徐耽……”她轻声念他的名字,躺着的人却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头不能动,眼神却努力向周而这边望过来。
他的眼神依旧是温柔的,没有一点责怪。他对她的爱让他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妻子的背叛,车祸的伤害,父母的心碎。他平静的躺在那里,眼神就像上学时他发烧挂水,努力的想要传达出一种我很好,你别怕的信息。
周而忽然转过身去,哭是治不好的,她的的确确是个哭包呢。
徐妈妈回来了,余念赶紧拉跑了周而。虽然还是名义上的儿媳妇,但不知道照面了会发生什么,余念可不敢冒险。
周而跟着余念一路跑回房间,周妈妈已经在了。她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脚边放着装线的袋子,似乎是准备待很久的样子。
“你最近好些了吗?”周妈妈问她,周而看了眼余念,“念念,热水喝完了,去帮我打一点好吗?”
余念知道她许是有话要和母亲说,提起保温瓶就出去了。
“你还记得外公是怎么去世的吗?”
周妈妈手里的动作一停,“怎么想起你外公?”
“虽然那时候我才三岁,但我记得,是食管癌,对吧?”周而凝视着自己母亲,一向镇定的中年女子忽然颤了颤嘴角,然后她抬头看着周而:“周家的孩子个个都很聪明,这到底好不好呢。”
“所以我……也是了。”周而忽然明白了,徐爸爸为什么那样宽容,徐妈妈为什么没有找上来,好像她的所作所为是可以原谅的,但不过是因为可怜她罢了,相比之下,好像她已经有了报应,所以无须再花什么力气了,上帝会收拾她的。
“宋迟呢,他也知道吗?”
周妈妈点头,“你并不是流产,孩子很坚强,是周家人的性子。是宋迟建议拿掉的,你需要手术甚至化疗,而他只计划治好你,孩子是不重要的。”
“这种事情,就让他一个人决定了吗?”
“我也是这样想的。”
周而说不出话,周妈妈紧紧拉着手里的线,手指上出现了红印,“如果太早告诉你,再加上徐耽的事,你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可是你要知道,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定会有人在替你努力。你已经对不起一些人,剩下的那些,就不要再辜负了。”她把话说得狠绝了一些,否则周而是不会听进去的。
“如果可以不辜负的话,为什么外公就没活下来?”周而脸色苍白,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只是她一心想着徐耽,只把自己的不舒服归咎于车祸受的伤。现在回想,宋迟在的时候药片都是他倒好了给她的,而他走之后,就是余念在做这些事情。她根本不在意自己吃了什么药,除了出院也没想过要问医生自己身体的状况,她这些日子以来每天盼望的都是徐耽好好地醒来,能走能跑,能吃能喝,还像以前一样。
周妈妈放下毛衣,颓颓走出几步又转身把毛衣袋子拎起来。周而看着她的背影,明明是健朗直挺的,完全不像五十岁的人,什么时候这样老了,好像连个袋子都拿不动了。
晚上周而睁着眼躺在黑暗的房间里,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翻出宋迟的号码,屏幕暗了几次,始终都没有拨出去,直到“医生”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