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先生,”杨戬似乎是第一次这样郑重的同于斯年讲话,“先生高义,为救令阃不辞劳苦,遇挚友落难也能不离不弃,杨某着实敬佩。此去都市王处还要经过一殿,我与内子送你们过去就是。” 他话虽说得和蔼,却还是拘得于斯年出了一身细汗,忙拱手答道:“多谢天神。但能救得内人,于某万死不辞。只是......”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若能请公主将绿绮带回西海妥善安置,似乎更好,她跟着我,天长日久毕竟不妥。”
杨戬笑而不语,只将手一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刚出门,便见绿绮挽着寸心的手过来,一看到于斯年,绿绮忙抛了寸心上前道:“斯年,你心口疼的好些了么?是我疏忽了,只顾伤心,忘了你在地府里魂魄为阴气所侵,以后我每日都替你作法就是。” 寸心见于斯年面有难色,刚要上前说话,却被杨戬一拉,笑道:“天不早了,我们启程吧。”
沿着忘川逆流而上,河岸上开满了大簇大簇的红花,鲜血凝成的毡毯一般铺满了紫黑色的土地。一叶孤舟缓缓游走在这条被花海映成赤红色的河流之中,仿佛徜徉在炙热的熔岩里,满目所见,皆是天火。
寸心收回刺痛的目光,怔怔望着被微风鼓动的纱帘,帘外船头上的绿绮正坐在于斯年的身边,□□的双足浸泡在清澈的河水中,享受着乍暖还寒的惬意。她轻声吟唱着不知名的小曲,一双皓腕在玲珑翠袖间若隐若现,若不是此刻在船上,只怕立时就要蹁跹舞起。
“我不该带她来。” 寸心低低叹道。她看向对面的杨戬,那人在微微颠簸的舟中半跏而坐,一手撑在膝头,怡然自得的支颐听曲。这样的闲适看得龙女心头火起,抄起手边的蒲团扔了过去:“人家这里忧心忡忡,你倒适意得很!”
杨戬抬手接过那蒲团,变坐为跪,俯身过来将那蒲团当做靠垫,结结实实垫在寸心后腰,笑道:“舱板硬得很,垫上些就不那么吃力。” 他温热的气息扫在寸心耳边,倒似一泓冰凉的清泉,将她满心的担忧洗得干干净净,满脑子只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怔了片刻,寸心才道:“你只会打岔,人家同你说正经事呢。”
清源妙道真君又拿起一个蒲团垫在寸心的腿上,一偏身枕在上面,调整了一下姿势,合眸道:“说罢,我听着。” 寸心恼得照他胸口擂了一拳道:“杨戬!” 她一出口便觉得自己声音大了些,忙朝舱外望了一眼,所幸于斯年同绿绮都不曾听见,遂小声嗔道:“叫人看见......”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杨戬将寸心的手捉住,把玩着她葱尖一样莹白的手指,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担心绿绮对于斯年一往情深,又怕于斯年把持不住。” 寸心一愣,心里似有还无的愁思被杨戬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她自己倒有些赧然。“也许是我多虑了。” 寸心呐呐道。
“你带于斯年一入地府的时候,我就同你说过,各人命途皆有缘法,不是人力所能轻易改变。” 杨戬依旧合着双眸,语气却不似方才那样轻松,“此生故彼生,此灭故彼灭。你既已起了头,现在才担心,不嫌晚了点么?”
“我......” 寸心被他问住,低头想了想才道:“我想,趁还没怎样,送绿绮回西海也使得。” 杨戬不答话,将寸心的手包在掌心,按在胸前,缓缓道:“她在此处,你便无需为照料于斯年费神。何况因缘已种,送走她,就能断了她的念想么?你太小看绿绮了。或许,你也太小看于斯年了。”
寸心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也觉得说无可说。她的手掌覆在杨戬胸前,掌心传来他强健有力的心跳,伴着船底汩汩的水声,竟让她觉得莫名的安心。舱外船头,绿绮的歌声宛转悠扬,隔着纱幕若隐若现的飘了进来:
“荷叶生时春恨生,
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
怅望江头江水声。”
迷津渡口,黄天化一身大红箭袖锦袍迎风而立,笑吟吟的看着寸心搭着杨戬的手臂下船。见他们一下甲板,黄天化即刻命人捧过两杯酒,迎上前来笑道:“血池一别,不觉年余,下官甚是思念真君。今日大人贵脚临贱地,一定要多住几日,让我聊尽地主之谊!”
杨戬未及答话,寸心已经笑着上前,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戳着天化的肩胛道:“你当的好官,越发油嘴滑舌起来!还不快给我收了这些陈词滥调,没的听着恶心!” 黄天化朗声大笑,说道:“话可以不必说,酒却一定要喝。” 他来回打量着杨戬同寸心,一脸促狭道:“我听见哪吒说,杨师兄在北俱芦洲受了伤,有人严令不许饮酒,不过......” 他指指盘中的胭脂红釉杯,“我这可是上好的松醪酒,埋在后院一千多年也不舍得动,听见你们来,特意起出来待客的。要不,三公主替他饮了吧?”
话还未说完,杨戬自寸心身后伸出手来取了一杯,不由分说塞进天化手内,又取一杯自饮了,笑道:“如此我先干为敬。你既舍不得饮,这杯算我请你的。” 黄天化一时愣住,只见寸心在一旁抿嘴笑道:“请君入瓮。” 他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