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元没有让人传话,自己上门去请,任良衣点着灯等在那里,见阿元进来,出门迎道“牧大哥,荀公子可是醒了?”他之前叫过一次牧大哥,以为阿元已经认出他来,哪里知道当时阿元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哪里注意得到这些称呼。所以阿元听见这声牧大哥,惊异地看向任良衣,又觉得不是很礼貌,低头说道“我家主人方才醒过来了,还请过去看看。”
“牧大哥怎么不认得我了?是我啊,祁连山下草原,当年多亏你相救,我们兄弟才能平安归家。”任良衣一路说一路走过去。
任良衣父母自小就喜欢浪迹江湖,动不动几个月就不见人了,最狠的一次是任良衣十六岁的时候,把掌门人的职位一传,两个人双双抱剑流浪江湖去了,到现在也没个音信,这种环境下,任良衣与自家弟弟自然也不是好像与的,况且任江炼蛊,高手、好料都在西域,两人小小年纪便干闯荡江湖。
那还是七年前,朝廷与羌族在边疆打仗,这可不像江湖中争地盘的小打小闹,江湖中不少大英雄都参军卫国去了,这样能长见识的当英雄的好事怎么能错过,偷偷从家里带了些银子就敢上路。
但是也想之前说的,打仗不是闯江湖,边境那里长时间的战乱,民不聊生,土匪横生,从来不讲规矩,遇上肥肉什么下三滥手段都能使出来,任良衣跟任江这两块小肥肉一过去,哪里能逃得了。等他们从土匪窝里出来的时候,已经饿得没型了,破布烂衫挂在身上,可以直接当乞丐。只可惜乞丐也要抢地盘,他们身上的功夫底子全用来拼死逃命了,现在一瘸一拐的连个破碗都抢不到。
就是这样,他们两个竟然还被抓去当兵了!抓他们的人是个功夫不错的千夫长,眼下兵员紧缺,实际上也就是个百夫长了,要兵可以,自己去征啊。两人去了之后每人领了一个面饼子,有人给了他们长矛,让他们睡一觉就去打仗。任良衣性子还算活泛一点,任江不干了,大声叫道“你们这是鱼肉百姓,压榨百姓”还不等他长篇大论的说完,就被人踢了一脚。任良衣见自己弟弟被打那还了得,上去就要拼命,他们两个在这里实在太弱势,任江只听一声骨断的声音,任良衣手臂诡异的扭曲着,眼看暴打越来越猛,他哥把他护在身下死活推不动,他听见自己哭着求饶,依然没有人理会,仍良衣逐渐有点意识不清,力气小下来,任江很快察觉,从身子底下钻出来狠狠地咬向一个大人的小腿。那人一声喊叫,只是乱了一瞬,就这一瞬间,任江拼尽全力把自己哥哥踢下山坡,那被咬了小腿的大人一把拎起他的头,压在一块尖石上,锋利的石头刺破脸庞,任江来不及喊痛就昏过去了。
任江滚到一半就被人拦住,昏沉中还是能分出来,抓住自己的人是老兵,他被粗鲁地往回拖,任良衣恨不得能爬起来赶紧去找自家的傻小子,看他一条腿疼得厉害,只能任由对方拖着。突然那个老兵无声无息的倒下来,眼前是一双带着暗纹的黑色靴子,明显不是兵士。任良衣正自害怕,那人已经打算离开,冷冰冰的说道“自己离开。”
声音分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想起自己弟弟,顾不得腿疼,扑过去求道“小侠,不不不大侠,,求你,我弟弟还在里面,求您救救他。”
少年似乎是在沉思,过了半晌独自离开,任良衣只好拖着腿往前爬,前面传来惨叫声,那少年背着任江回来,淡淡开口“是他吗?”任江已经昏了过去,全身血污,任良衣挣扎着竟然站了起来,心疼的厉害,忍着眼泪接过弟弟,“多谢大侠。”
他也受了重伤,少年力气一松,两人便一起跌到地上,巡逻的士兵远远地走过来,任良衣不想再拖累别人,还没说话就觉得天旋地转,少年将他二人一左一右扛在肩上,往山下走去,少年的衣服因为大动作有些松垮,从领口看过去一个红色“极”字刻在胸口,很显眼,倒着看也能认出来。
任良衣再睁眼的时候自己跟任江正睡在一张床上,旁边一个五官深邃的少年坐在桌边,眼睛长得很是漂亮,眼神却不是少年人的明亮,幽深中带着杀气。
少年见他醒了,冷着脸扔过来一个小袋子,里面是沉甸甸的银子,“这里已回关内,这间屋子你们可以住半个月,足够让你动弹,我已跟店家说好有人照顾你们,钱也付过了,过一段时间自己想办法。”门口进来一个开朗的女人,“你放心走,你们这些孩子都跟我娃娃差不多大,看着心疼的哟。”少年冷声道谢,提上自己的包裹欲走,任良衣翻身下来,他的腿开了一个血洞,虽然疼的厉害勉强能动。
“敢问恩公姓名,来日一定重报。”
少年一听这问题眉宇间的寒气越重,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我姓牧。”之后再也不肯多说径自离去。
这件事阿元自然记得,因为回去耽误了行程,回去第一次领教了水刑,只是他当时刚到莫方手下,刚刚开始出任务,心事重重,带着两人租了客栈,就用钱找人做事,从头到尾都没好好看过那两个小孩长什么样子,只记得两人浑身脏污,破布烂衣,以为是死了父母的流浪儿,时隔七年,变化更大,怎么都没有跟雾灵洞掌门联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