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车门的那一刻，橘代歌差点儿愣在原地。

    和橘代歌颇为相似的脸庞转了过来。橘夫人在轿车里就看见了为橘代歌撑伞的赤司，因此她与女儿对视一眼，就把和女儿同色但更为深沉的双眼移向了赤司征十郎。

    赤司也不惊慌。赤司氏和橘氏同为日丨本较有影响力的家族，家族友谊连绵百年，分家和分家也不是没联姻过，只是本家一直没有而已。见橘代歌坐上了车，他向后退了小半步，微微鞠躬：“伯母好。”

    橘夫人慢慢点了一次头：“刚才我还和你的父亲会过面。”

    赤司又应答了一句，橘代歌坐在母亲和赤司中间，紧张得感觉皮肤都要胀起来。

    虽然她知道母亲今天回东京，但母亲以前从没接她过。今天是唯一一次例外，结果被撞了个正着。

    橘代歌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但每个感觉的分支都能搅乱她的心绪。以至于她没注意到母亲和赤司接下来又说了什么，好像只是很普通的问候，但有心人听到的问候和不知情的人之间有天差地别，她总觉得他们的对话套着问候的壳子，实则进行着另一个世界的交流。

    “抱歉耽搁了你这么久。”几句话之后，谈话似乎到了尾声，“看来代歌在学校里很受你的关照。”

    母亲是误会了他们的关系另有所指，还是只是字面意思，橘代歌反复掂量着。

    她想立刻向母亲解释，但她的嘴好像还没来得及听从大脑的指令，橘夫人又开口了：“你还有事要向代歌交代吗？”

    ——倏然，橘代歌明白了，并不是她来不及向母亲解释，而是她对解释迟疑不决。

    “那么，晚上见。”

    不消橘代歌多想，赤司低下头，礼貌的微笑无形中向真诚过渡。

    红色的双眼短暂却专注地看向了橘代歌，男生背后阴沉的雨幕似乎也被这抹红色点亮，橘代歌发现自己竟不敢动弹。好在她本身就是个面瘫，不动弹撑死了也就是个没有反应。

    橘代歌的一切行为被橘夫人看在眼里，她不着痕迹地抹去了然于胸的笑意，而后司机默契地启动了轿车。

    “……”

    橘代歌开始思考怎么对母亲解释，为什么赤司会送她到车门口。

    “看来你的交友不需要我操心。”让橘代歌没想到的是，母亲没有用沉默迫使她开口，先挑起了话题。

    “……今天是意外。”

    “不用很紧张，只要不是敌人，”

    橘夫人的话似乎没有说完，但她也没有继续下去。橘代歌听得心悬在了半空，她一抬头，从司机的后视镜里看到母亲已经闭目养神，心又困惑地放了下去。结果她还是没向橘夫人解释什么。

    司机并没有直接把母女俩送回家，而是在一家和服定制店停下。联想到今天晚上有商业宴会，橘代歌立即明白了母亲接她放学的原因。

    下车后，母亲撑了一把深橘色的伞，橘代歌也站在伞里。柜台的小姐马上认出了橘夫人：“您订制的的和服已经做好。”

    橘夫人带着橘代歌走上楼，这里是现场试衣的楼层。在母亲的示意下，橘代歌接过衣服，跑去更衣间换了。

    托赤司撑伞的福，橘代歌不用考虑头发被淋湿的问题，只有衣服边缘沾了些水，现在换上新和服也不需要校服了。

    这是一件白底和服，樱花的图样看起来十分淡雅，体现在细节之处的精致做工不再详述。和服的设计者似乎还考虑了其它的视觉效果，袖子上的樱花花瓣深浅不一，随着穿衣者的移动，竟然给人轻微的樱花也在动的错觉。

    造型师适时走了过来，她先改造了橘代歌的发型，把一只同样携有樱花元素的发簪插丨进了橘代歌的头发里。而后又用各种化妆用具对橘代歌的脸加工。事实上橘代歌鲜少化妆，以至于橘夫人第一次帮橘代歌买的化妆品最后全被橘夫人用掉。硕大的刷子在橘代歌的脸上扫来扫去，让橘代歌除了不适应还是不适应。

    直到造型师让她睁开眼，橘代歌才小心翼翼地掀起仿佛被什么什么粉光顾过五六次的眼皮。

    “非常成功。”造型师望着镜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回头看向了橘夫人，“令爱原本就漂亮，希望在下的服务能让您和令爱满意。”

    橘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橘代歌有一瞬间没认出自己，造型师对她的五官特点弱化了一点，这样一来，即便她面无表情也不显得凌厉过分，同和服风格配合得很好。

    橘代歌随母亲走出店，外面还在下雨。她只保留了妆容，和母亲到了绝对安全的的地方之后，母女俩都换上这次赴宴用的和服，赶到目的地。

    最先看到橘代歌的是橘宗正。他站在父亲身边和高脚杯谈着人生，见到橘色的头发后终于感觉自己得救了，等他沿着头发往下看整个人在原地凝固了几秒。

    “……宗正？”

    “……啊？哦、哦，姐。”橘宗正没反应过来，结巴了几秒终于恢复了正常，“姐你这么漂亮的样子被我先看到了，他会不会对我生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