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清秀的脸庞露出一个略显苦楚的表情,道出一个已被季瑜猜测到的事实:“离婚手续,是上个星期办理妥当的。小宝归我,房子也归我,她什么也不要就净身出户了。”
侍应生恰好走过来端上季瑜先前点的美式咖啡,一时之间,气氛倒是沉默得有些尴尬。
虽然早已知道大概会是这样的结果,毕竟林淼从来都不是会挽留的人,更何况挽留一个去意已决的女人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季瑜的心情还是有些微妙,在此之前,他也没有参与过别人的家事,即便对于“离婚”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不以为然,然而季瑜却无法轻易的对林淼说出轻描淡写、无关痛痒的安慰之词。
他们都是从相似的家庭环境里走出来的人,正因为缺少家庭的圆满感,所以才会格外珍惜、在意这些。诸如此类的心情,就算林淼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季瑜还是能感受得到。
也许他只是做得还不够好,只是不知道如何维系一个正常的家庭关系,但是他已经尽力了,事到如今,也只能接受这个尘埃落定的结果。
平日里最擅长照顾身边人情绪以及安慰人的季瑜,在这种时候,竟也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只是道了一句算不上安慰的安慰:“日子总是要继续过下去的,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要好好过。”
林淼听到季瑜这番话,怔怔的望着面前的咖啡杯,半晌才摇了摇头,淡笑道:“让你担心了,其实这几年以来,我都知道,自己大概并不能算作一个称职的丈夫。”
季瑜只是安安静静的望着他,在这样温柔的注视下,林淼似乎都听得到胸腔里心脏砰砰作响的声音,一瞬间,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无法对人言说的真相:“是我对不起她,所以今时今日的结果,也只不过是我咎由自取。”
季瑜不忍心看见林淼这样自责,不由宽慰道:“这并不是你的错。”
“阿瑜,你知道吗?其实当年那样草率的做了结婚的决定,并不全是因为爱情,更多的是想要让母亲满意的私心。”
看起来落落寡欢的林淼忽然望着季瑜说出了这样让人大吃一惊的内情,像是发觉了季瑜脸上错愕的神情似的,林淼自嘲的轻声说道:“真是卑劣的私心,对吧?自从母亲去世之后,更是无暇顾及她的情绪,而她也发现了这一事实,所以才会提出离婚的决定。”
对于林淼的母亲,季瑜只有短短几面之缘。学生时代的传闻中,林淼的母亲并不是一个什么光彩的身份。季瑜不确定这个传闻的真实性,只知道林淼确实是生活在一个单亲家庭里,从未见过对方的父亲来过学校。家长会上,林淼的母亲也只出现过寥寥几次,那是一个眉眼美丽却不苟言笑的严厉女人,阴沉得犹如自梅雨季节带着一身冰凉水汽匆匆走来。
季瑜知道林淼的家教很严,也知道那个生活不幸的女人对这个相依为命的儿子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却没有想到当年遥遥领先不少同学突然闪婚的林淼竟是出于如此儿戏的理由——只不过是为了讨母亲欢心。
见季瑜没有说话,林淼抿了抿淡色的嘴唇,片刻的犹豫之后,终于提到了正题:“阿瑜,其实这次请你出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季瑜回过神,下意识的答道:“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好了。”
林淼露出一个歉意又难为情的微笑:“是这样的,这段时间可能要拜托你帮我照顾一下小宝了。”
季瑜闻言放下手中的咖啡,若有所思的问道:“怎么了?”
林淼无可奈何的说道:“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出差大约一周时间,眼下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可以帮我照看一下小宝了,说来惭愧,这些年以来也没有交过什么体己的朋友,在这种时候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阿瑜了……”
季瑜知道他的难处,虽然照顾小孩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当即还是不假思索的答应道:“小宝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得到意料之中答案的林淼心情却变得愈发复杂起来,一瞬间,他想到了许许多多纷纷扰扰的事情,关于过去、关于未来,关于季瑜,关于他自己,假如时光倒流回到当年的青葱岁月,林淼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给出那样虚假的自欺欺人的答案。
只是时间不等人,当他想要做出改变试着向前迈上一步之时,对方却悄然转身、目光里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林淼掩下眼底诸多复杂的情绪,勉强振作道:“那就麻烦你了,小宝上的托儿所是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会有校车接送,我会联系老师更改地址,阿瑜你只需要送他到楼下上车就好。”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又掏出钱夹抽出一张信用卡放在季瑜面前的桌上:“这是……”
话还未说完,便被窗外驶过的载满小孩子的小火车吵吵闹闹的声音所掩盖,紧接着,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在侍应生拉开玻璃门之后,一溜烟的跑了过来,兴奋不已的叫囔着:“爸爸、爸爸,刚刚我在火车上遇到了同学……”
天真无辜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