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暗的摄影棚里唯有快门的声音不断响起，身形高挑的模特穿着尚未上市的新款风衣，在鼓风机制造出的冷风下长发飘飘，伴随着女人沙哑却利落的嗓音不断调整、变换着姿势。

    与往常充斥着各种各样机器设备运转杂音与闲聊声的摄影棚不同，今天的摄影棚仿佛摒除了一切庞杂的声音，只剩下单调却专业的快门声与口令声。

    在场的工作人员更是一反常态的安静，甚至大气也不敢出的停留在角落里，只是目不转睛的紧盯着那个手举着摄像机的女人的背影，仿佛仰望着某座触不可及却又为之向往的圣山。

    身为负责人之一的季瑜也站在一旁默默等待着，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母亲手拿摄像机的样子，却是第一次在工作中与母亲面对面的交流合作。

    很早的时候，在他年少的心里，便已有了比起“家庭”，母亲果然还是更在意自己的“事业”这种深刻见解。直到今天，他才明白，摄影对于母亲来说，并不仅仅是“事业”，更是集齐一生的“热爱”。那个应该称之为“母亲”却并不称职的女人完完全全被这个名为“摄影”的事情所迷住了。

    季瑜不会没有看见，当母亲举起摄像机时的那种专注的表情，心无旁骛得仿佛周遭一片荒芜，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对焦的镜头与摁下快门时的“咔嚓”声，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双眼里投射出一股狂热的光芒，是季瑜从未见过的，哪怕是在牙牙学语、讨人喜爱的孩提时代，被母亲纳入怀抱的时候，也未曾在母亲眼底看到过这抹光芒。

    还是身边同事的声音拉回了季瑜悄然飘走的神思，原来摄影工作刚刚告了一段落，现在正是拍摄间隙，模特该换装的换装、该补妆的补妆，也好给摄影师留个喘口气的余地——毕竟长时间注意力高度紧绷以及举着一个并不怎么轻巧的机器也不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情。

    “不愧是gloria gu，要是几年之后我也能成为她这样专业又敬业的国际知名摄影师就好了。”

    一旁拿着冰咖啡的女摄影师发出似是而非的感叹，话音刚落便被同为摄影师的阿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泼了一头冷水：“几年？怕是若干年之后也未必吧。摄影师这个行业的佼佼者，除了时间与经验的重复累积以外，最为重要的还是天赋与灵感才对吧？”

    像是为了寻找认同感一般，在女摄影师忿忿不平的目光下，阿肯又把问题抛给了一边沉默不语的季瑜：“季总监，你觉得呢？”

    不远处，长发半挽的摄影师拒绝了工作人员递上前去的起司蛋糕，笑着问了一句什么之后，动作从容的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指间的细长香烟。

    似是注意到了这边的视线，又或者只是恰好在寻找着某人的身影而已，摄影师手夹着不断升起缭绕烟雾的香烟，遥遥的往季瑜所站的位置望了过来，淡淡一笑。

    身旁的阿肯再次催促着季瑜给出附和的答案，季瑜波澜不惊的迎上这束似乎“饱含慈爱”的温暖目光，突然说了一句让女摄影师与阿肯都为之一愣的话：“想要成为顶尖的摄影师，得到的同时必然也要舍弃某些东西吧，比如说家庭，还是……”

    季瑜回过神，看到身旁两个人呆滞的表情，不由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只不过随口一说而已。”

    反应过来的阿肯却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好奇不已又跃跃欲试的压低了声音问季瑜道：“那你说，像是就在国际上都赫赫有名的女摄影师gloria gu，她是不是也舍弃了什么？”

    季瑜怔了一怔，只是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浅淡得快要消失不见：“谁知道呢。”

    ……

    黎暄回到季瑜的公寓之时，已是黄昏。

    夏末的晚风依旧带着一股太阳的气息，并不会让人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凉爽，相反只会燥热不减、在一天的忙碌工作之后更添几分疲惫。

    回想起下午跟那些主编聚会时不经意间得知的某些虚虚实实的传闻，准确的说，应该是流传在主编们之间的那些被当作餐后甜点似的八卦绯闻，黎暄便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厌烦感与乏力感。

    毕竟，时尚杂志的主编大多为女性。而女性的聚会，刨除了形式主义的工作交流以外，剩下来必不可少的一定是各类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情报传递。

    若不是出国在外的主编monica有意让黎暄“打入”这个所谓的“主编圈”，以黎暄往日的作风，绝对会在开场寒暄不到十分钟的时候便选择直截了当的甩脸走人。

    耐着性子坐下来的结果就是为了消磨时光而灌下胃里的一杯杯清酒，虽然黎暄有一段时间没有喝酒了，但是“清酒”并不能算作“酒”对吧？所以他并没有打破禁令，也没有喝醉，充其量只是有些微醺而已。

    黎暄自我安慰式的胡思乱想着，面前那扇熟悉的门打开之时，在看到门后露出的季瑜的脸庞，下意识的展颜一笑，抬起手臂便挽上对方的颈项，柔软又火热的嘴唇递了上去，一个柔情蜜意的吻。

    季瑜愣了一下，扶住黎暄摇摇晃晃的身体，还是敏锐的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