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的梅树盛开着,嫣红的花瓣一片片掉落在身上。
姬影执着妹妹的手在梅树下教她下棋。
那个下午,冬末初春的青王府上温和美好。
“哥哥,你输了!”怀里的女孩子伸出小小嫩嫩的手,一把将她面前的棋拿走,奶声奶气地开口。
然而他没有生气,嘴角含着一丝温和的笑,敲了敲姬月的手,道:“月儿又耍赖!”
那个下午,突如其来的一切变故,丝毫没有给予他准备的机会。帝昊的一道旨意顷刻间毁灭他拥有的一切。
他甚至还没有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帝王的军队就已经将青王府团团包围。
一切发生地毫无征兆。
刚刚陪妹妹下完棋的他正走在去往自己房间的走廊上,忽然闯进来的一队帝王军队手起刀落,直到族人的头颅纷纷滚落在他脚边他才猛然惊醒过来。
然而,他仍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无名的恐惧将他团团裹住,他咬牙控制着自己因为害怕而僵硬的四肢,向父亲和母亲的居处跑去,“父亲!母亲!月儿!”他大喊着,脚下慌不择路。
然后,下一刻就看见父亲倒在自己的面前。
金属的刀锋在他眼前划过一道刺眼的亮光,父亲的血飞溅过来,染红了他半边脸。他呆立在原地,除了眼前一片血红,什么也看不清。
“影儿!”母亲忽然间紧紧拉住他的手臂,带着他拐过走廊。
“母亲……母亲!”他猛然间回过神来,大声哭喊,“父亲、父亲怎么了?”
“母亲!父亲他怎么了?”他大声哭喊,泪水和鼻涕混合着,声音含糊不清。
然而,那时的母亲格外冷静,一言不发地带着姬影狂奔,直到四周无人之处将他塞进走廊尽头空心的木柱里。
她看着姬影的眼睛,一字一句叮嘱:“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出声,活下去,替父亲、母亲照顾好月儿。”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母亲头也不回地向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那天的时间格外漫长,所有的事件仿佛都被拉长了镜头。姬影蜷缩在柱子里,颤抖着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他瑟瑟发抖地躲在那里,透过开关的缝隙,看着外面的一切。
忽然,母亲的头颅骨碌碌地从走廊的尽头滚落了过来,撞在木柱上又弹了出去,刚好落在他的视线里。
母亲睁着眼睛,就那样,与他遥遥相望。
那一刻,他忽然想要大喊出声,大哭出声。然而他不敢,他只能咬着牙,吞下所有泪水,压抑着、颤抖着、恐惧着,不敢发出一丝呜咽。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他的意识慢慢模糊开来。
就在他要昏睡过去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一把将木柱上的机关打开,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眼里。
将他从里面拎出去的是一个商人,那双精于计算的眼睛他到死都无法忘记。
——那是后来的雍王。
之后那一个月里所发生的事情是他这一生都无法脱离的噩梦。
整整一个月被关在地窖里暗无天日。每次睁开眼看见的只有一片黑暗。他不知道时间的流逝,除了自己的叫喊再也听不见一丝声音。
那种恐惧几乎让他崩溃。
开始几天他还会哭喊大叫,后来渐渐的,他忽然发现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了。他撕心裂肺地哭喊,喉咙里溢满血腥,但他仍旧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就在饥饿感渐渐超越恐惧的时候,他才摸索到墙角的食物。他如同最卑微的奴隶,囫囵吞下草堆里的冷菜残羹。
时间慢慢流逝,漫长得他的意识都开始模糊起来。就在他以为自己也许会这样悄无声息死在冰冷的地窖里时,却再一次被带了出去。那时他还不知道等待着他的是什么,最初的那一刻他甚至还有一丝欣喜。
被带出来的那个下午他忽然间睁开眼看见了黄昏的余晖,慢慢的耳边的声音也再次听见。
“大人,您不知道,他可是……”
“真的?”
“小的哪敢骗您啊!”
“哼,你可真是大胆!”
“没胆不成事啊,之前太子为了这小子惹得姬氏一族不满已久,还差点和帝王闹翻,只要有了他,太子一定会……”
“好,只要这件事情办成,他日主上登基必封你为九州诸王之一,但此事若败,就提着你一家老小的脑袋来见我罢!”
“是是是,大人放心,小的一定会将事情办妥!”
他忘记了自己是怎样被带入太子宫的,他只记得那些人都在笑,他只记得那流满一地的血。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撕心裂肺地呼喊。
然而,没有一个人来救赎他。
他挣扎着,拼命咬住伸向自己的手。
“该死的东西!”
狠厉的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半边脸瞬间麻木起来,整个头嗡嗡作响。
“母亲、母亲……你在哪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