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当时答应那句“好”的时候,姜逸霖的心情还是有点微妙的,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不过这也是难得的一次骆安桐正儿八经,姜逸霖想七想八的时刻。后来两人也没做什么,他就是陪着她聊天,聊了很久。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他在听。
“姜逸霖,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跟你讲过我的家人?”
姜逸霖淡淡摇了摇头。她只刚才在酒吧里咬牙切齿讲起祁越时提了一嘴她爷爷。说实话姜逸霖也着实小小惊讶了一把。h市市长骆啸山他是见过的。那时候他哥刚涉足房地产这一块儿,看中了h市一块儿地。那段时间他哥四处拉关系打电话,在h市呆了两个多礼拜。他也是那时候刚毕业,准备创业干餐饮这一行,听说h市有几家办的不错就去了。偶然跟他哥在一次饭局上见到了这位不苟言笑的骆市长。老爷子头发灰白,身板儿看着虽然不怎么壮实却是挺得笔直。话不多,可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尤其是那双眼睛,凌厉有神。就连他哥这种见惯了各色人物的人也不由生出些敬畏。老爷子虽然面容严肃,人倒是不难相处。姜逸景那时候也算年轻有为,不管是行事风格还是说话方式都挺对骆市长的胃口。所以挺顺利的就把地皮给批下来了。
所以一时姜逸霖真的无法消化骆安桐这个整天吊儿郎当,就会胡说八道侃大山的臭丫头是骆啸山的孙女这个事实!
骆安桐笑了笑,“亲都亲了还没跟你互交家底儿,是我疏忽了。”
姜逸霖脸一红,瞥了她一眼。看来基因这东西也是会变异的。
“我跟你说,我家里背景可不简单了!”骆安桐一脸故作神秘,“你要是去了h市那就是到了我的地盘。绝对让你横着走!”
姜逸霖扶额,“你这话也就跟我说说吧,在外面你要敢这么说也不怕给你爷爷招来麻烦?”
骆安桐无所谓耸耸肩,“我那个爹从小到大顶着他老爹的名头干了那么多缺德事儿也没见怎么样啊?”
姜逸霖顿了顿,没说话。
“其实我特不愿意提骆智渊,哦,就是我爸。你别看他现在混得风生水起,早年别提有多混了!”
姜逸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评价自己的亲生父亲。而且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毫不避讳地贬低,直呼大名。他皱了皱眉没吱声。并不认为她是缺少教养或者怎样,他能从她故作轻松的语气里听出那种无奈和受伤。转身正视她,姜逸霖有些好奇她的故事。
骆安桐轻笑,带着丝苦涩,“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其实我没有妈。”
姜逸霖面容一僵。没有妈?呵,他们两人,还真是像。
“你别误会,她没死,活的好好的。据说当年是让我爸逼走的,我也不清楚。”
姜逸霖心脏一揪,“为什么?”
嘲讽地笑,“其实我就是我爸人生规划里一个完美的配角。他需要家庭,需要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后代,尤其是智商。所以他就看中了我妈,一个女博士。不仅漂亮而且智商奇高。所以我的到来对于他来说,很稀松平常,可能在他心里都泛不起什么波澜。本来他们俩结合就不是因为爱。我还没过完周岁我爸就厌了,那时候他还是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吵着闹着要跟我妈离婚!据说我妈当时都跪下求他了,说她可以不在乎他在外面跟谁怎么样,只求为了孩子别离婚,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骆安桐笑的讽刺,“就这样他都不妥协。那么个草包官二代,难得在这件事上这么坚持!疯了一样就要离!”
其实挺多人都知道那个时候骆智渊是对一个风尘女子动了真感情,说什么也要给人家娶回家。她妈自然就碍他眼了。只不过就算离婚了骆智渊也没能顺利把人娶回去,先不说骆啸山同不同意,关键是那女人没福气,出车祸死了,很突然。那之后骆智渊好像一夜间成熟起来了。没有走仕途这条道,选择下海经商。拼了将近二十年,如今俨然已经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实业家。政商通吃,黑白横跨。从某些方面来说,已经超越了他老子。只是那官二代的奢靡因子一点没变。估计他早忘了当初刺激的他走“正道”的风尘女子,整日身边莺莺燕燕环绕着,早就乐不思蜀了。人嘛,就是这么冷血又现实。
姜逸霖嗓音沙哑,“后来呢?”
骆安桐扯唇,“后来我妈就突然同意了。拿了一大笔钱,走了。”眨了眨眼,“有人说她后来嫁人了,也有人说她出国了。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反正我从来没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家里人都避讳谈起这件事,她也懒得去问。
说这些话的时候骆安桐面色很平静,很淡然。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一样云淡风轻。姜逸霖却是呼吸顿闷,有些难受,为她难受。
瞥了眼面容紧绷的男人,骆安桐笑开:“干什么一副便秘的表情?心疼我啊?”
没有理会她嘴里煞风景的话,姜逸霖只是突然摸了摸她的发顶,没说什么。那一刻,骆安桐的笑凝固在嘴角。所有伪装的无所谓突然再也支撑不住,垮下脸,淡淡说了一句:
“我没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