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用了,胭脂水粉多了倒和这种场合不相称。”
“等着我。”这最后一句像是一颗定心丸似的让那焦躁的情人完全安了心。
李壬辰挂断电话轻轻叹了口气,“现在观众已经到位,我可以无所顾忌地上场了。”他这样想,又顺便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但是首先要保证我自己不能迟到。”他迅速穿上一件早就准备好的黑色外装,只在里面加一件白衬衫接着就匆匆下了楼。
天气虽然很好,不过气温倒确实有些低,只六七度度左右的样子。“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当然,一切就绪。”
“感激不尽。”李壬辰放下电话,此时沛延广场上的街灯已经全部点亮,余晖越过太雷路辐射到大半个小花园,但是却照不进水上的那一方。李壬辰通过水面上的石板路走上沛延亭。
“您到了,浩栋先生让我在这里等您,您要的东西已经在这里了,”他指了指一个石凳,“如果有需要,这里还有两台led。”
“谢谢。”
“那我先走了,请问我和我的人几点钟再来?”
“九点钟一过就可以。”
那个留守的人很快消失在宁静的夜色里。这座极为简约的方方正正的亭子三米半见方的样子,李壬辰坐在专门为他准备的椅子上,他揭开了裹着将要送给他心上人做礼物的那件大披风,一架上个月刚从维也纳空运来的钢琴赫然出现在这个人面前。
青年再次看了一下表,八点零一分。他向广场的方向望了一眼,陈宜珂还没有来。他打开附着在琴键上的盖子,把一盏灯打开放在琴架之上,另一盏则用来照亮琴键,这样从旁边经过或者站在岸上带着好奇的目光注视着亭子里的人就完全明白即将要发生的事了,人们随即响应出一阵欢呼声。
黑白键格优雅地排列着,弹奏师仔细检查着这架他即将第一次与之合作的钢琴。
“非常好,和我想的一样,浩栋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然后试着在上面按下第一个和旋,只一声便柔和了方亭四面环绕的水。
“是这样子吧。”他说出声来。往事如烟,这个人像一个自由的潜水员那样深吸一口气借以调整悄悄有些绷紧的神经。他索性关掉了照亮琴键的那盏灯,手指像雨点儿似的洒落在琴键上,又像是在白天黑水之间优雅地跳着舞。
这是克莱德曼非常有名的一首——《爱的纪念》。说来也有趣,这首曲子对每个在沛延读书的青年人们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它是英语听力考试的插曲,每次听力考试预热播放的都是它,已经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沛延亭随即成为一个开放式的音乐厅,内行人听得出,虽然曲目简单,但是弹奏者技艺高超而且驾驭起来轻车熟路,优美的琴音越过幽静的湖面在空宇中衍射开来。在这附近的每一个行人,无论走着的,站在原地的,坐在台阶上的,骑车从湖边经过的,饭后出来散步的青年男女、老人、玩儿耍的小孩子都成了他的现场听众。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向某个方向张望,徘徊着、寻找着、询问着,这与电视里、耳机里听到的声音是不一样的。人们很快就发现了那乐曲的来源,一盏亮着的充电台灯给他们的耳朵指引了方向,尽管那盏台灯的亮度有限,照不清那弹奏人的脸。四周仍旧昏暗,但是人们猜得出那一定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钢琴师。
在校园里的人们看来这件事发生的多少有些意外,至少在这里待久了的许多人记忆里还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场景,要知道年轻人的世界总是叫人捉摸不透的。起初他们以为这是某个别出心裁的商家为了推销而吸引眼球或是捧个人场,这种新鲜劲儿诱惑了很多人的耳朵,又绑架了他们的双脚,使他们很快在夜晚的小花园里聚集起来。这时细心的人们发现一位长相甜美的青年女子正朝着沛延亭慢慢走去。
李壬辰旁若无人地弹着,眼睛迷离地跟着自己无限跳动的手指游走。他从不肯抬起头去看一眼他的听众,只顾弹琴沉醉在由他自己创造的虚无缥缈的幻境里而不去过问身边的一切。他感觉到自己所有以外的感官都渐渐变弱了,除了听觉和触觉,直到弹完一曲。
琴音逐渐消尽在无由的夜空里,他看了下手腕上的时间,已经过了八点一刻钟。借着一点路灯光,钢琴师往岸上的人群中扫视一眼,他随即站起身来,缓步走下沛延亭通过石板路走上湖岸。他一直走到一棵还算高大的龙爪槐树下,眼下这棵刚刚经历了一个寒冬的槐树正在迅速生长着新叶,而它的旁边则正好有一盏明亮的路灯。这时人们才发现这位刚刚在亭子里弹奏完一曲的钢琴师其实是一位英俊挺拔的青年。他差不多有一米八零左右的样子,皮肤微黑,肩膀宽阔,头发整齐地梳在脑后,他穿的这件黑色外装很合他的身材,给人一种干练却又和蔼可亲的感觉。他有着一双温柔而又坚毅的眼睛和一双强壮的手臂,此时他正把手伸给一位姑娘,而他眼睛里的全部精气也全都放在了那个女孩儿身上。
“宜珂,你怎么来得这么迟,我坐在这里已经等你好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