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很好地隐藏在昏暗里。
“没什么。”李壬辰把这句简单的回答重复了一遍,跟着是相当长的一段沉默,两个人的耳畔只有微弱的风声和从体育馆里传来的清晰可见的拍子击球的声音以及人们的呐喊声。
“草原你是生病了吗?假如生病的话就要回去休息一下,身体不佳是打不出好球的,锦标赛马上就快要到了,球队需要你。”他关切地询问。这时,草原慢慢抬起头,借着一点光线李壬辰惊恐地望着她,像是在说“你的脸色怎么会那么难看?”
“你真的没事吗草原,我叫夏奇、侯萧他们送你去一趟校医院吧,你兴许是真的生病了,要知道春天可是一个善变的季节,冷不防就会叫人感冒发烧什么的。”他关切地说。
然而他刚要转身草原却再次拉住了他,“不必,我很好,真的。”她说。这回李壬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因为在下一秒他就忽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向稍微草原转动了一下身体,这样从通道的一头散射过来的光线正好落到她的肩膀和后背上,“我想冒昧地问学长一些事。”
“说吧。”他用尽全力压制住心里的不安。
“学长为什么今天晚来了十多分钟?”
“今天星期一,四十分钟以前我还在上工程制图的课哩。”
“从二十四教到体育馆竟然也走了半个小时。”她低声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办法,给我们上课的老师是个怪咖,一到他那里拖堂是常有的事。”李壬辰无所谓地摆摆手。
“学长上课的时候没有打瞌睡吧,春天确实会叫人爱上贪睡。”
“嗯哼,我倒是还没有过课上睡觉睡过头的时候。草原你只是想问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吗,假如只是因为这个那么……”
“昨天晚上八点钟我也在那里。”草原突然打断他正说的话。
李壬辰愣了一下,虽然这已经是几乎全世界人都知道的事,但此时此刻在这种情状下被向草原这么一问他的心里不禁颤了一下,脸上跟着泛起一阵淡淡的红晕。但他也只是淡定地说,“哦,你也在那里。”
“那么你喜欢她吗?”
假如上一句只是另他惊讶,那么这一问却开始让他感到慌张了,虽然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的,我喜欢她。”李壬辰看不清草原的脸色,后者只是半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一蹲阴暗的雕像。
“爱她吗?”
“爱她甚至于胜过爱我身体里的生命。”
向草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只有快要断气的狮子才具有的那种低沉的干吼。“你喜欢她,爱她是很好理解的事,因为她漂亮、高贵、优雅,婀娜多姿,完美无暇,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会对她心动着迷甚者不能自拔。但是你知不知道,当你疯狂地爱着她的时候同时也有一个女孩在不顾一切地爱着你,但是你看不见她,因为她太普通,就连她自己也感觉到了无望的卑微和渺小。她长得并不怎么漂亮,性格有时又太随性,她无法像她爱的那个男孩一样大大方方地表示着她的爱,而是把它小心地包起来,隐藏在心底。她本可以秘而不宣,将这份简单的没有一点瑕疵的感情永远地珍藏起来,从此只要看见她喜欢的人快乐便快乐,他悲伤则悲伤。她会默默地关注他做过的每件事,翘耳倾听他说过的每句话,白天想着他,夜里梦见他,即使做一个永远无声无息的暗恋者她也会心甘情愿了的。她抱着这样的决心一直挨到现在。她本可以接着这样过下去,但是直到昨天那场已经世人皆知的示爱音乐会之后她才完全意识到她以前为此付出的种种努力都白费了,原来她也和生活中的其他女孩一样并没有如此巨大的坚忍力可以左右自己本来就已经脆弱不堪的情感不会外泄。她是真的被完全打败了,再也受不了了,这种无休止的简直快要让她难以过活,所以她不是鼓足勇气而是抱着天塌地陷的决心站在她所喜欢的所爱的那个人面前向他坦白一切。现在这个女孩正站在你面前,请不要笑话她的任性和冲动,因为她和其他所有真挚的少女那样是有权利这样做。”
向草原以一种她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沉稳、利落、干脆的语气讲完上面这一段话。她的声音里没有哀怨,但在听着看来却满含悲伤,这种直接的率真的复述已经深深震颤到李壬辰的心,使他觉得眼前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向草原,而是另外一个人,因为即使是从她说话的音色来判断也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大大咧咧的女汉子了。
“草原,我……不知道你……这样……”李壬辰已经话不能语了,“感情的事不可以勉强。”这是他能说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了,但他讲的很低沉,仿佛担心它会让那个人的生命在下一刻就此终结似的。
向草原不再说话了,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向着通道的一头发疯似的跑开了,她一直跑到光线最亮的地方一转身便不见了,剩下李壬辰一个人在昏暗的通道里长久地发着呆。
这天下午注定是沉闷的一下午,就像是天空里积云压的很低,湿气膨胀但却不会真的下雨一样。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