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一切失恋者一样,郑谷雨在心里尝尽了苦楚。但是这种苦楚在他这里要大大地打个折扣,因为他的这场恋爱还未成型就过早地夭折了。但是在其他同学看来,谷雨倒是又变得正常了,他又变回一个时而热忱时而冷漠的人。他经常人云亦云,随大流儿做事。事实上他的存在感不强,同学们很少会去注意他,他除了个子高一点之外,实在普通的可怜。
谷雨没什么拿手的本事,他不像李壬辰那样既会开车(虽然他已发誓不再跟人赛车了),弹钢琴,又能打的一手好球,不仅有处不完的朋友,源源不尽的女孩追求,而且为人正派又不乏幽默,他简直是个无可挑剔的美男子。他也不像张大伟,内心空乏,无忧无虑,能够像孩子一样过活,永远只在意自己喜欢做的事而不必去理会旁人的感受。他也不像韩东,家境殷实,出国的目标坚定明确,也不像一班班长木于北,不但学习成绩优异,而且特别会来事儿。他有时会在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研究自己,到底应当培养些什么兴趣爱好才好,人总该有点一技之长嘛。所以他进入大学以来经历过许多试探性的尝试,为了“培养”外交能力,他做过学院学生会的部长,过了把当领导的瘾,二年级的时候又在魏书春的怂恿下学了几个星期的街舞。到了后来他觉得那是一种幼稚不成熟的表现,而有品位有涵养的人应当掌握一门艺术,精通一两种音乐才是,所以他学习了这方面最简单成本最低的一种——口琴。但令人失望的是,他什么也没做好,到头来都是只有半调。最后,大彻大悟的他觉得科学研究才应该是他这类人应当追求的事。他试着去做一个有科学深度的人,但是那些厚厚的专业书每一页纸掀起来都显得异常厚重,他手托着腮几乎快要崩溃了。
有天晚上,谷雨漫步在敬业湖畔,走着走着就逐级走下台阶,湖水在晚风中轻轻荡漾着。他的心情压抑极了,他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是这青青湖水的一滴,那样就少了世间的几多纷纷扰扰,生活也会变得宁静祥和。
谷雨一直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才停下,清风扫过整个湖面,吹进他鲜艳的白衬衫里。他嗅了嗅那带着腥味的水汽,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水塘边天真浪漫地捉鱼和玩泥巴的乐事。忽然,他闭上眼睛,伸开双臂,身体重心前移,就像大学二年级军训拔军姿时的那样。
“别跳!小伙子快回来!”
郑谷雨着实给吓了一跳,马上回到现实中来,他觉得这一声吼是冲着他喊的。他本能地回过头来,这时一只力道十足的手猛抓住他的胳膊,就像老太太拎小鸡那样,谷雨被迅速拉回到上面的台阶。
“出手相救”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眼睛瞪得圆圆的。在后面的十多分钟里,尽管他解释再三,但是这位像是做过几年小学教员似的男人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他本人对生命最最浅显的解释讲了好几遍,劝他万不可学他那些一时想不开的学哥学姐们。郑谷雨费了好大劲儿才摆脱了那位大叔,他实在受不了自己成为湖边人们指指点点的中心。
后来的几天里,他的寝室友们看到了另一个郑谷雨,像张大伟一样,他迷上了网络游戏。他早上五点半起床,从不洗脸,一直玩到中午。如果有课就拎着书包飞奔着去听,四十几分钟后再飞快地跑回来,下午仍然是这样,晚中饭他全拜托同学给他带了。
又是一个星期六的中午,大伟去学四食堂吃饭,回来的路上看到几个人在铁栅栏那边挂灯箱布,这块灯箱布还没有完全舒展开,大伟好奇地驻足观看了一会儿,等到几个人合力将它安装好时大伟才看出那是学校即将要办的征文比赛,由校团委主办,是一场纯文学的盛宴。大伟仔细看了一眼奖品清单就回寝室了,他对这个东西丝毫不感兴趣,但是他知道寝室里有人对它有兴趣。
大伟一回到宿舍就打开笔记本电脑,果然在沛延办公网以及天外天上网站上看到了同样的宣传造势。他把屏幕转向他左手边的李壬辰。
“今年的校园征文又开始了,一等奖的奖金是六千元人民币,很诱人呐。”
李壬辰转过头来“噢”了一声就继续干自己的事了。
三天以后的下午,古郁辉打电话给李壬辰,约定五点钟的时候打一场球,后者愉快地答应了。“看来他脚伤已完全好了。”他心想。
李壬辰准时赶到约定地点南開大学体育馆,这是一个类似帽子的建筑物,单从外面看分辨不出馆内的配置如何,但就是在这个地方李、古两人已过招不下十次。李壬辰背着拍子骑着车,远远看到古郁辉站在体育馆门口等他,但当他走近时才发现那个人不仅没带羽毛球拍,就连身上的一身行头都不是打羽毛球的。他穿得很清凉,短裤和吊带的背心,左手揽着一个篮球,脚上踩着一双红色的篮球鞋。
“这是唱的哪一出?”李壬辰讶异地调侃说。
古郁辉站在原地拍了几下篮球,水泥地面梆梆作响。他笑了笑,“我们已经打了那么多次羽毛球,但是你还没见过我打篮球吧,现在敢不敢和我玩一把?”
李壬辰用三秒钟的时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你的脚已经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