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上文中提到的那一堆篝火旁边,张大伟睡得很香甜,他枕着谷雨的肚子,后者则把一支胳膊放在他的大脑袋上。凌晨一点钟,李壬辰醒来在渐弱的火上加了几根新柴。现在是八月下旬,秋寒虽然还不是很重,但是山林里植物和土壤制造出的潮气还是会使在野外睡觉的人感觉不舒服。跳动的火焰耀眼夺目,它的颜色像极了城市里的霓虹灯,但是却更加鲜活生动。这一晚,十个人是真真正正的以天为盖地为庐,他们紧密地相互倚靠着,唯有如此才能营造出一些安全的气氛。在他们睡觉的时候,不时会有飞虫循着火光而来,它们在篝火周围跳着舞,在它们那渺小而短暂的一生里这种机会是很难遇到的。
一滴水落在郑谷雨的前额上,他以为是露水,这在八月份的山里是很常见的事,然而过了一分钟他才迷迷糊糊地想到他睡觉的地方是在一块开阔地,树叶上的露珠怎么会打搅他的睡眠呢。谷雨睁开眼睛,看到篝火还没有熄灭。他并不知道现在是凌晨几点钟,也没注意到天空里的星星早就不见了,因为云层正在头顶上方缓慢积聚,又过了一刻钟,他终于感觉到了空气中那浓重的水汽。
第二滴至第四滴雨水相继掉落在郑谷雨的脸上和胳膊上,但是他一动不动。他那还残存的意识告诉他噩运马上就要来了,但是他仍然不肯放弃侥幸的希望,认为那只不过是一片掉队的云彩而已。直到他第感觉到了第五滴和第六滴。
李壬辰一跃而起,手电筒的亮光也立刻被开启。在确定无疑之后这位队长高声喊道,“下雨了!下雨了!不幸的人呢。”
“赶快把火埋起来,风变大了。”李壬辰在黑暗中说道。几个人迅速醒来并把挖沟挖出来的土覆盖在未燃尽的篝火之上。
小雨很快变成大雨,黑暗中凌霄慌忙用手电筒的光在周围寻找避雨的地方,她大声呼喊着,可是在荒芜的野外哪里会有什么能够遮风挡雨的地儿。
“快看那块大石头!”一个女生呼喊说。
“我们就去那里。快快!”
这句话像一道军令似的被立刻执行了。
人们带上所有的家伙事儿在大雨中连滚带爬奔向那可能是现在唯一的避难点儿。在慌乱之中,李壬辰顺便捡起了一块甜瓜大小的花岗岩。然而,不幸的是,这个临时躲避点——其实是一块很大的大理石,它虽然块头很大但是由于倾斜的角度不好,它所能容纳的空间其实很小,最多不过可以容留三个人避雨,然而现在他们这里有十个人。
几个年轻人谦让着谁也不肯先进去。
“那我们就这样淋着吧!反正也快湿透了。”寻桑妮大声说道。疾风呼啸着。
“净说一些没用的。”李壬辰顺手把她推了进去,并且立刻把手中的那块儿花岗岩顶在大石的犄角上。“背包全卸下来放里面,女生在内,男生在外,动作快!”
这个命令同样被很好地执行了,四个女兵挤在一起,六个男丁则把她们紧紧包在里面。
骤雨越下越大,很快就升级成一场大暴雨。由于降水量过大,雨水仿佛一条小瀑布从大理石上面倾泻下来。李壬辰蹲在最外,他感觉到那股小瀑布正欢快地拍打着着他的帽沿。
二十分钟后,雨势变小了。当最后一滴雨珠从天上坠落到地面的时候,男孩子们从狭小的洞口里爬了出来,地面变得泥泞不堪,还好有青草,踩上去不至太滑。
六个男生中的两个弄湿了半个身体,其余四个则湿了个透。李壬辰摘下帽子,他的头发黏在头皮上,整个人像是被从游泳池里捞上来似的。暴雨过后,山林像海绵一般,它是最好的吸水器,过了不多一会儿空气里就又变得干朗起来,温度重新回到二十五度左右。
大伟抱怨地脱下鞋子。“你的鞋里面可以养鱼了。”桑妮嬉笑着说,“但是我必须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们几个我们四个早就从头湿到脚了。”
“哈哈,说句实话,我还真想见识一下,因为那一定非常精彩。”福建人坏笑道。
“阿伟,你应当却庆幸我们刚好不是在山脚或是山坡上,如果真是那样,现在就不只是湿掉衣服这么轻松了。”
张大伟索性把贴身的短衫也脱掉了,露出丰腴白净的皮肉,黑夜给他披上了另外一件衣服。这时有一道电光划过,一个女兵随即大叫了一声。
“阿伟,把衣服穿上。”郑谷雨拧了一拧外套里的水对福建人喊了一声。
“这一夜我们要不好过了。”凌宵幽怨地说。她把手电筒的光点亮四周,光束在幽远的山林间失去了踪迹,黑茫茫的一片,连个畜生反光的鬼眼都看不到。周围安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一个小时以前簇拥着篝火的那些虫子仿佛也都丧失了生命似的,旷野里一片岑寂。
“这一夜不会再继续难挨了,”李壬辰看了一下时间,并指了指遥远的东方出现的第一颗启明星,“看!天马上就要亮了。”
“怎么可以这个样子,人家还想睡一个回笼觉呢。”凌宵说的更幽怨了。
“即使你想睡也没有这个条件了,”谷雨说,“到处都是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