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刚下过雨,秋风吹起一层湿漉漉的黄叶,掀开了宝石蓝般的泊油路面的外衣,但很快又会有新的黄叶落下。黄叶其实并不太黄,只在叶脉伸展的尽头才显示出生命的枯残。它们的脊干很苍绿,很厚,但却也很僵硬,并在叶子的底端抽出一根粗壮的叶柄。那完全是由于外力形成的断梗。它们本该继续生长在高高的树枝上,但却因为这场意外打击的缘故提前结束了生命进程。十月的天空是神秘莫测的,不仅是因为那奇形怪状的云和没有方向的风,而更在于那时常叫人敬畏的造物主的那对看不见的手,它能让世界上最强大的生命俯首,也可以使悲惨的命运轮回重生。它所具有的无限能量的魔力是无敌的。
郑谷雨从美梦中醒来,虽然已是早上八点钟,但他的四个室友依然睡着。八点钟刚过去一点儿,他就背着书包跑下楼去。
早晨的气温可以降到摄氏十度以下,虽然不致出现霜白,但那些以为还能在中午找回一点夏天的味道的人多少是要吃些寒冷的苦头的。谷雨的早餐很简单,包括两个馒头片、一碟咸菜和一碗粥。五分钟后,他出了学四食堂走上了去新体育馆的大路,八点半钟,本学期的第一场校内双选会将在那里开始。
和许多二零一三届的本科毕业生一样,郑谷雨也加入了今年秋季庞大的就业大军里。走着走着,这个青年修逐渐进入一种冥想的状态。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挺不幸的人。谷雨本来是有被保研的可能的,虽然有些科目的成绩不太好但总的平均分倒也还说得过去,三年的加权排名在班里是个挺靠前的数字,不过就差那么一点点,他的这一幻想在上学期成绩公布之后就迅速幻灭了。他也曾试着再给自己一个继续读书的机会,于是他准备好好把握好,无奈七月的一场大病削减了他大部分精气,挫败了他重整旗鼓的锐气,他也因此失去了那一段极为宝贵的考研复习时光。而对于他想要读研这件事,他生活的后盾——他的家人并不赞成他这样做。惨淡的经济境况使得他的大后方更倾向于使他能早一点从象牙塔里走出来,走到时代奔腾的社会洪荒之中,从而快一点分担生活的重担,多快好省,是那一代人的整体眼光。他也曾考虑过出国,那还是大学一年级时的事情,不过三年来他没能培养起良好的英语听说读写能力。当然,同样基于那个原因,这件事也只停留在考虑的层次,是绝无希望实现的。郑谷雨没能跳出命运重压之下的五指山里,当初设定的未来模式一件都不能实现,初入大学时思想的天马行空如今看来只能付之一笑罢了,他已经走到了不得不找工作的境遇中来。
距离双选会开始还有十分多钟,谷雨以为来得很早,但当他走到体育场附近时却看到一条长长的队伍一直延伸到新体育馆那里,差不多有一百米那么长,队伍的末尾不断有其他年轻人加入。“他们都是来参加双选会的吗?”他惊讶地望着他们,因为这和平时踩着点儿去上课太不一样了,它关系到一个人后半生的生存状况,是一点都马虎不得的。
谷雨不理会这条仍然在逐渐增长的队伍,一直走到新体育馆的西南门,同时也来到队伍的最前端,一个带着方框眼睛的男子正隔着玻璃密切注视着馆内的动向,同时不屑地瞥了谷雨一眼。这种不屑的目光也是相互的,“你们这些外校来的,就在这里老老实实等着吧。”这是一场市级的大型招聘会,虽然在沛大举办,但是许多其他高校的应届生也闻讯赶来。本校学生具有优先进场的特殊待遇,郑谷雨目空一切地走过那条队伍的最前端,他迈着高傲的步子只出示了一下学生卡就走进馆内。
这是谷雨第一次参加双选会,与月初单个公司的宣讲不同,上百个企业、用人单位同时录人,一个求职者可以同时投递多份简历,有的单位也会直接现场面试,优秀的人才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拿到offer。谷雨穿行在场馆内,那些本该在这里挥汗如雨的运动健将早已不见踪影,如今这里已被分隔成几条小胡同,每个胡同的两边都是分开的小隔间,就好像天津大胡同里那些卖衣服的一样,各个用人单位的人事专员正等着那些感兴趣的应聘者。眼下人不多,只有一些本校的学生在闲逛,坐在格子里穿着样式新潮的服装的hr正在给坐在他们对面的人们耐心地解答。
谷雨觉得这里很像村子里面五天一次的集市,小商小贩们守着各自的摊位,前来买东西的顾客正与他们讨见还价。他悠然自得地在场馆里散着步,感受着本校生在这里享有的那种特权,但又必须要抓点儿紧,因为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大批的外校学生就会被放进来,但到了那个时候不仅会寸步难行,那些敬业的讲解员也就不会那么有耐心了。他左看看,右瞅瞅,寻觅着与自己专业对口和感兴趣的单位,但是他一直转了一刻钟也没能走到它们中的一个去聊一聊。谷雨最多只在哪块做的别致的展板前面站一站,或是偷偷欣赏一番哪位业务女经理的漂亮装扮。他走着走着,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萧条感,他像是受了什么不小的打击似的,丧失了刚进场时的那种兴致。谷雨感到有些恍惚,他握了握右手,以便提醒自己时间和生命的存在。他缓慢走到墙边一只红色塑料凳子旁边,但没有坐下,时间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