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星期一,每个人又都开始忙着自己的事。李壬辰被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拉去当苦力办博士论坛去了,郑谷雨又在为找工作奔波,魏书春白天一直不见人,韩东则在抓紧时间准备雅思,因为这个月底的考试他报了名,而张大伟却因为昨晚没休息好而在白天昏昏欲睡。太阳的光亮驱散了夜晚种在他心头的阴影,眼下福建人正趴在自习室的桌子上,口水流成河,快要滴落在地板上。
上午,李壬辰就忙得不可开交,他要和其他几个同学一起布置论坛的会场,故而不得不更换投影仪,搬运硕士生摆展板用的支架、论坛上发放的文件小册子,以及老师们馋嘴吃的各种水果糕点等。图书馆一层的报告厅庄重、体面,明天,也就是这个周的星期二将会被用来召开理学院第十三届博士生论坛。论坛上硕士研究生需要做英文的墙报展示,二年级及以上的博士研究生则要做一段时长约二十分钟左右的ppt全英文展示,向台下与会的老师们报告博士期间的工作进展以及科研成果现状等等。理学院的院长是在今年年初新引进的一位美国人,他是千人计划特聘教授,据说在他的国度即将被提升为院士。洋院长初来乍到对这一场一年一度的学术盛宴不太感冒,虽然在美国这是很平常的事。这一天是十三号,他叮嘱下属要尽心办好这次颇具重要性的会议,自己则只在开场的时候简简单单发个言,因为他总觉得由于这个不吉利的数字的缘故论坛当天将会有什么或大或小的不好的事发生。
理学院的辅导员李老师已经将场务的事全权交给李壬辰负责,他不仅要亲自上手干活还要平衡调度人手,这个尽职尽责的年轻人在几天前就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计划好了,只等在规定的时间里做应该做的事。到了中午十二点,几个人一起在学三食堂吃了个便饭就又投入到下午满满当当的忙碌之中。这天的天气不赖,虽然不是爽朗的晴天,但阳光却能在大部分时间投射下来。风是无时不刻的但却收敛了神威把平静的氛围安放在校园里。敬业湖的湖水是幽碧色的,水面上荡着层层碎波,一名园林工在湖边清理垃圾。
下午一点多钟,李壬辰抱着几根金属支架正经过敬业湖畔一座巨大的喷泉由北向南走,这个喷泉的直径约有十五米,喷头里并没有水柱,好像一座休眠的小火山那样在积蓄能量,等时机一到就拔地而起。李壬辰的身后跟着的是我们已经很熟悉的几个人,他们分别是周岂手、杨苜蓿和吕笑非(他是被岂手硬拉来的)。几个人有说有笑全然不把这项工作当做一件苦差事,虽然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抱着的支架都很沉重。两个学弟一如往常那样活泼好动,虽然已经入学小半年了但仍然对沛延园的一切景观充满了兴致。他们一会儿在喷泉的砌栏上跳上跳下,一会儿又到湖边一片低矮的柏树丛中寻找别人不小心遗落的好似珍宝似的东西。杨苜蓿则相反,她小心慢慢地走着,并且神情沉郁,目光平静,并不对周围的事物投之以过多的关心或不关心。她看着那一对“兄弟”尽情享受快乐时光而不去打搅,少女的心思被很好地掩藏在心里,等待别人去发现和感觉,想要瞥见那美丽人儿复杂的内心世界是困难的。
当四个人快要走过小广场跨越沛延道时,苜蓿不小心被路边一尺高的护栏绊了一下。那女孩趔趄了一下,虽然没有跌倒,但怀里的支架却咣啷散落了一地,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砸到她的脚,不过她一声都没有吱,她从来都是这样,对所有突然发生的事情都能以最为坦淡的方式方法对待。
看到同伴需要帮助,岂手和笑非马上从他们的世界里跑出来,三步作两步跳着来到她的身边。他们先将自己手里的支架放下又去捡散落在地上的几根支架。李壬辰听到金属杆状物触地的声音回过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当他确定那个文静的女生没有因此受伤时才放了心。本来他也想走回去搭把手,但看到那两个少年已经在做那件事了就不去管,他微笑着站在路边等他们收整好之后再走。就在这时,发动机马达的嘶鸣声在沛延道的西边响起,很快,一辆银灰色福特跑车用将近一百码的速度开了过来。
李壬辰被这台在宁静的校园里突然出现的飞车吓了一跳,他本能地朝路边踱了两步以便给这位不速之客让路。他注视着那车的动向,由于车速太快他看不清里面驾驶员的模样。出乎意料的是银灰色福特车并没有因此扬长而去,而是突然急刹车停在这个青年面前,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在几个人诧异的目光下,车门打开了,一个青年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就是李壬辰吗?你好啊。”那陌生人说道,同时伸出一只半蜷的手,像对他正要做的事很不情愿似的。这个人穿了一件很普通的秋装,脸上带着一个诡异的微笑。
“我们认识吗?”李壬辰平静地问道,并不去触碰对方伸过来的那半只手,因为在学校里开飞车简直太过分了。
“我们不认识。”那人立刻回答说,“但不久就要认识了。听说你很会开车?在这一带很吃得开,是不是?”
李壬辰心里一颤,他用眼里迸发的光芒扫视了这个人一眼说道,“考到驾照的人都可以说会开车,难道你没有驾驶执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