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原本苍白的脸此刻已经近乎惨白了,她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已经快哭出来的飞鸢,听着外头惨烈的哀嚎声和弩|箭扎入人体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突然一把抓住她往城内跑。
飞鸢的声音带着哭腔:“殿下!”
“听着,去找一户人家混进去,千万不要跟着我。他们人不够,不会围城,只会攻城。城一破你就骑马立刻从那头跑,千万不要回头,能跑多远跑多远,绝对不要停!”
飞鸢急促地反问:“那殿下呢?”
“我留下。我不在,根本就不会有人想要拼一拼,如果拿着十万人连负隅顽抗都不试一试,加上这城里的百姓足足二十万人,一旦城破被俘就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了。而且只有有人反抗,才能给你们争取到逃命的时间,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里这么多人全数沦为匈奴人铁蹄下的亡魂,只要跑出去一个人,一个人也好。”
飞鸢抓住宣和的手硬生生地将她拉住,只听她撕心裂肺地大叫道:“不行!殿下你不能留下!”
宣和看着泪眼婆娑的飞鸢:“我为什么不能留下?我也是宗室,我也被这群百姓所供养,保护他们是我该做的。”
“可是殿下谁来保护?!他们所有人都想着逃!逃得兵器都没了,怎么打仗!殿下,你不能留在这儿啊……”
宣和静静地注视着她,最后笑了笑:“飞鸢,如果我能死在这里,也是命吧。你听我的话,逃出去。要是你有幸能再见到闲哥哥,就告诉他,我不怪他,也不恨他。”然后果断地拨开飞鸢紧紧抓住她的手,转身跑回城门。
“殿下!”
宣和并不知道她迎向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将会面对什么,她只觉得无论再重来多少次她也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回到城门楼的时候,匈奴骑兵正在打扫战场,幸存的晋军士兵被押着跪在匈奴人的队伍前,零散的几个小队几乎可以说是有恃无恐地跑到城门前回收箭矢,而门楼上的守军竟没有一个有动作,不知是吓傻了还是早已木然,只是看着匈奴人脚踏在他们的同袍身上,拔下深深刺进他们身体的箭矢,再将他踢开,去回收下一个人身上的箭。明明全都在守军的射程范围,却无人动,维持着一片死寂。
宣和看到军队是这个模样,心中也没有底。这些人现在还能叫军人吗?除了他们穿着制服、拿着武器,跟普通百姓有一点区别吗?她走到王衍的身边道:“大人,准备迎敌吧。”
等着他们冲进来也是死,战死也是死,还不如拼一拼,至少死得体面一点。王衍一声长叹,看向司马范:“也罢……也罢……大将军,下令吧。”
“整军!”
命令虽然传下去了,可真正动起来的也只有王衍麾下和司马范的部队,其余的任城王司马济、西河王司马喜、梁王司马禧、齐王司马超的部署却迟迟不动——没有统帅的结果就是连命令都执行不了,司马范这个名义上的大将军和王衍这个太尉说出来的话基本没用。而就算是全部都集中起来的这部分人,士气也低得不能再低,连站都站不出个队形。
——这仗要怎么打?等着人家来收割人头么?宣和简直无话可说。
“将士们!”宣和站上了门楼,保证门楼下的士兵都看得见她,“你们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哪里有一点精锐的模样!他们还没打进来你们就被吓破胆子了吗?我们在守城啊,可是人家都走到门口了居然连敢放箭的都没有!你们在怕什么?怕他们进来咬你们么?怕你射中了他们然后他们一刀把你砍死吗?我们还没有败啊!可是你们这个模样早已把自己置于败军的地位,试问你们这样对得起你们自己吗?对得起经历了这么多大大小小的战役还活着的自己吗!”
“是,门外是匈奴人,是曾经将大晋最精锐的部队打得落花流水的狼!谁不害怕?谁都会害怕!你们怕,我也怕,没有人不怕!可是怕又有什么用?难道你去求饶他们还能放过你们吗?拿着武器的你们害怕了,站在你们身后的百姓怎么办?你们不拿起武器保护自己、保护百姓,谁能保护你们?”
“江夏、冀州的战事你们都忘了吗?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城破之后他们干了些什么?是屠城!他们根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难道你们就什么都不做只等着他们这么进来砍掉你们的头颅、践踏你们的身躯、凌虐你们的同胞吗?”
“都说困兽之斗,畜生临死之前都会咬人一口,何况我们是人,我们还没有到穷途末路!为什么不反抗?我们占着宁平城,有水有粮有人,而匈奴人他们轻兵突进,没有攻城的器械,没有足够的粮草,我们只要守住就有希望啊!”
“我们这里有十万军队,是他们的三倍啊!为什么你们都想放弃?为什么不打?放弃难道就能活下去吗?丢盔弃甲难道就能有生路吗?抬起你们的头,看看你们身后的百姓!想想你们的妻儿老小!如果你们不用双手保护你们背后的人,那等匈奴人打到洛阳,打到你们的家乡,他们会是什么命运!”
“我是长宁公主,去年劫了他们的粮草逼得他们不得不撤军的司马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