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有多少人像宣和这样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起来去城头看的时候已经倒了一地疲惫的人,换防的人登上城楼将他们叫醒让他们去休息。
风是微凉的,宣和嗅着空气里微微的腥味,看着城下一片狼藉,司马范来到她身边:“怎么一早就到这里来了?侍卫说你没用朝食,先去用膳吧。”
宣和点点头:“城内的粮食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吃得稀一点儿,应该可以顶上十天。”
十天……汉军带的粮草最多就只能到今天,若是去打猎就食应该到明天就是极限,只要撑过去……可是能撑过去吗?小城屯大军的守城战,无一不是惨烈到极致,就算胜也是惨胜,他们现在难道就能逃过这个命运?宣和不敢肯定,并且毫无信心。
“怎么了?”司马范看宣和脸色如此凝重,也忍不住紧张起来。他毫无领兵的经验,纯粹是被赶鸭子上架来纸上谈兵,从大局考虑他还是下意识地会依赖打过胜仗的宣和。
“没什么……话说昨晚打扫战场带回来的尸体呢?”
“已经埋了,为了防止时疫还埋得很深。”
“那出去收尸的人呢?”
“没有问题。”
宣和这才点点头:“那就好。”
司马范笑了笑:“别多想了,现在的情形不是比我们想象的好太多了吗?”
她想想,应道:“嗯。”
司马范带着宣和走近城主府的正厅,王衍和一众权贵大臣也正在就食,宣和不好与他们同席,便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不大多时侍卫就端来了食物。宣和用勺子搅了搅米粥,问道:“你们和城里百姓吃的也都是这个稠度吗?”
侍卫将剩下的小菜和点心放到案几上,答道:“比之大人们的自然是要清一些。”
宣和摇摇头:“不成,传令下去,要保证将士们每一餐都吃饱,以后让我看到你们吃清粥我就处置了校尉。”
侍卫立刻道:“是!”
宣和见他下去了,这才端起碗送了一勺粥进嘴巴,一尝就知道一定是城主府内的厨子做的,熬得蛮好,小菜也很好吃。不过她吃了两口就不想再吃了,实在是没有胃口,再加之没有休息好,索性就回床上睡了。
半梦半醒间,宣和听到外面又有很大的喧哗,还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殿下!殿下醒醒!”
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何事?”
“汉军攻城了!”
“什么?!”头发都来不及整理,宣和穿上鞋,提了剑就冲出了房间,“现在什么情况了?”
侍卫一脸紧张地跟在她身后:“敌军今早将没有在昨日的袭城中死掉的我军俘虏们的脑袋当着全军在城下砍了,还叫阵说投降不杀,一旦城破必然屠城。大将军和太尉一致决定不开城门,但是军心动摇,情况很不好。”
“将军呢?”
“将军在城楼上,太尉大人在城中安抚军心。将军吩咐小的将您带去太尉大人处!”
宣和现在正在往城门的方向走,这会儿听侍卫如此说,果断摇头:“不成,我去城门守着。”在士气几乎被三鼓击得粉碎,对方还喊出开城不杀这种话的时候,军心一乱,万一有人就直接开了城门后果就不堪设想。
“殿下,这……”
“没得时间啰嗦了!”宣和的心狂乱地跳着,这让她感觉非常地不好,她总觉得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这样的情绪催动着她不停地加快脚步,到最后直接跑了起来。城内人心惶惶,百姓都在吩咐下回到屋中,宣和一路跑过能看到沿街的屋子的窗边挤满了一张张惶恐的脸。虽然在军令之下有军士在巡逻,可是他们也丝毫不能给人以勇气。如果一个军队不能给百姓勇气,那还能指望百姓给军队勇气吗?这就仿佛是缩在随时会被洪水冲垮的大堤之下——此刻,整座宁平城都笼罩在城外的匈奴人带来的几乎灭顶的绝望气氛里。
宣和在畅通无阻的街道上奔跑,遥遥地看到城门口的布置勉强维持着昨日她安排下的模样,正寻思着要不要再多做一层障碍,却在此时看到了几个越过拒马和铁蒺藜阵的身影正往城门跑。她目眦欲裂,心脏都快停下了,声嘶力竭地大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那个人!”
一喝之下,才有□□手张弓搭箭,然而已经晚了。毫无疑问这些人都是汉军混进来的奸细!可是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呢?昨天开城打扫战场的时候吗?可她专门叮嘱了注意出入的人数,那一队人晚间并未在城楼上值守,营里也没有任何报告说不对劲的。那难道在大军进城的时候就已经跟着进来了?可是怎么可能呢!他们哪里来的时间呢?石勒不可能连现在的情况都料到了啊!
一切的一切,宣和都已经无暇思考了,只有一个念头浮现在她的心间,不知道还有多少奸细埋伏着还未行动,她轻敌了,所有人都轻敌了!那这么看石勒还会主攻这个城门吗?这里的战事会不会是佯攻呢?
无数的箭指向那个从进城的一刻就注定结局的汉军士兵,刷刷刷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