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我还没睡醒,朦胧中被重物压了一下,一睁眼,就看到一个粉嫩的小团儿扑在了我身上。
我一把把她揽过来,心里喜欢的不行,嘴上却说:“小钦儿,你又来闹我。”
小人儿一手支着脸,严肃的说:“娘娘你这样贪睡,如何做得后宫表率,该罚该罚。”
帐外传来言玦的嗤笑“你的贵妃娘娘素来比你还要懒些,十几岁时就是如此,一直也没个长进。”
我这才发觉言玦竟也来了,顿时清醒了大半,有些心虚道:“只今日不小心睡过了头,这就起了。”
收拾妥当后,我被钦儿拉着出去用早膳,对面是言玦那张看了就让人吃不下饭的脸。
我索性把注意力放在小钦儿身上,不去理他。
这小钦儿不是别人,乃是当朝的陶阳公主,言玦胞姐懿宁长公主的女儿。
当年先皇晏驾,是长公主护在言玦身侧在一班虎视眈眈的皇子臣工的注视下步一步走上皇位的,而第一个下跪高呼万岁的人,就是我的父亲。
乾元八年长公主下嫁都尉宋迁,宋迁获封景侯,一时间荣宠无量。
三年后,驸马谋反,三千禁军直指宫门。
熊熊火光中,本应该陷入昏睡的长公主提了一把剑,亲自将宋迁斩于马下,双手捧着装了驸马头颅的匣子跪在一身甲胄的言玦面前谢罪。
言玦亲手将她扶了起来,轻声安慰“这不是姐姐的错。”
她将匣子交到了言玦手里,站起来,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出了这巍巍皇宫,从此再未踏入一步。
那时候我站在言玦身边,看着她,觉得甚是萧索。
懿宁长公主从此一身缁衣,长伴青灯古佛,终身没有出过侯府。
只是可怜了当时还只有一岁的小钦儿,就这样没了父亲。
看在长公主的份儿上,言玦没有再追究宋家的责任,又考虑到钦儿终究是罪臣之女,算不得什么光彩的出身,索性让她随了母亲,赐了皇姓,继续跟爷爷奶奶住在侯府。
言玦喜欢这个孩子,封了公主,时不时还接进宫里来玩儿,我也和她很合得来。
我低头看着她,一张小脸粉雕玉琢,乌黑灵动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像月牙儿,一派自然天真,不像是皇家的孩子,实在是讨人喜欢。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能够理解为什么有的嫔妃费尽心机也想要有个孩子,不仅是母凭子贵的缘故,而是这幽幽深宫,望不到头的寂寞岁月,若有这么一个孩子在身边,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哪怕他并不出众,无法带给自己荣耀,仍然像是黑夜里唯一的一束光,支撑着人走下去,活下去。
然而我也只能是想想罢了,就以我和言玦的情况,除非是我给他带了绿帽子,否则能生出孩子来才见鬼。
吃了早饭,小钦儿闹着要我给她念诗,我捧了她的小唐诗一本正经的念道:“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
又装模作样的扬了声调。
“钟鼓钦钦,鼓瑟鼓琴,笙磬同音。”
逗得小公主咯咯直笑,一边笑一边说:“娘娘,你哄钦儿,书上没有这个的。”
我笑道“怎么没有,‘钦钦’不就在我眼前吗?”
小钦儿害了羞,直往我怀里钻。
言玦竟然也笑了,平时脸上的阴郁被笑容冲淡,衬着天蓝云淡,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小钦儿被看朱和了几个小丫头带去院子里玩儿,我和言玦坐在廊下,一人一杯茶,看云卷云舒,难得的十分融洽。
言玦看向我,嘴角噙着一抹柔和的笑。
“心情好些了?”
被他突然一问,我有些被戳中心事的尴尬,微微低下头。
“皇上说哪里的话,我没什么好不开心的。”
言玦见我如此,也没有再追问,而是说:“也罢,幸好我今日带了钦儿来,不然恐怕要被你赶出去。”
听他这语气,我竟生出了言玦这是有意带着钦儿过来哄我开心的错觉。
看着这样的他,我不禁想起我刚入宫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的关系虽然也说不上多好,可也还没有这么剑拔弩张,他还会对我笑。
我进宫第二年的秋天,言玦例行去北方秋猎,这是自□□皇帝起留下的习惯,借秋猎之机,以帝王之威震慑北狄,扬皇朝之风,令其不敢随意侵犯。
许久没有出宫的我听了这个消息分外高兴,早早便令成碧看朱给我打点行装,巴巴地等着出宫。
可是那一年,随行伴驾的名单里没有我。
据成碧后来的描述,我当时也不顾什么礼仪规矩,黑着一张脸转身就走,回到宫里,我把能摔的东西一通乱摔,也不管是不是皇上赏的,别人送的,不论哪里来的奇珍异宝,统统摔了个粉碎。
言玦听了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我赌气似的坐在床上,竟然还不争气的掉了眼泪。
那时候他还不像如今这般见惯了后宫女子一哭二闹三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