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下的雨水来的特别勤,午后,我手握热茶坐在窗边,氤氲的热气遮住眼帘,思绪不自觉的飘远。
有细密雨丝被风吹进屋中,看朱刚要关窗,被我出声制止“先不要管它,你去把那两只紫檀八宝盒子拿来。”
看朱把东西取来后,我招手叫来在一旁侍弄花瓶的成碧,两个人立在我面前,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我打开两个盒子,里面是一模一样的两份首饰,我笑向她二人道:“我曾说过要替你们寻一门好亲事,现在想来世事无常,我也未必能一直看顾你们,所以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多为自己打算。”
“这些是我留给你们的嫁妆,一式两份,你们也不要嫌少,有银钱傍身固然是好,可太多也难免引起祸端。”
成碧勉强笑道:“好好地,娘娘怎么说这些,我们可舍不得这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就算娘娘不愿意,也少不得要再赖着您几年的。”
我笑:“我自然愿意你们都在身边,只是祸福无常,不得不早作打算。”
无视她们的反应,我自顾自的絮絮叨叨“还有钦儿,她身份贵重,倒是不用担心,等到她出嫁,不妨把我当年的嫁妆拿去随她挑,只当是留份念想。”
没想到我话还没说完,她们两个‘扑通’跪在了我脚下“娘娘这是做什么,娘娘就算不为自己,也该为丞相大人和公子想一想,您不仅是皇上的妃子,更是明家的女儿啊。”
看她们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我想她们可能误会了我什么,却又不想过多解释,终究不忍道:“好了,我不过是未雨绸缪,一切尚未定论,你们这般哭丧着脸,教外人知道了又要传我苛待宫人。”
“起来吧。”
她们不动。
我扶了扶额,把话挑明“我没想死。”
两人互看一眼,似乎有什么亮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看朱委委屈屈的道:“娘娘总是这样吓唬我们。”
又把盒子向我这里推了一推“这些东西还是收在您这儿吧,我和成碧若是收下了,恐怕以后觉都睡不好。”
成碧显然也是这个意思,也许的确是我此举太过突然,吓坏了她们,便也只好让她们把东西放回原处。
外面雨越下越大,成碧关了窗,我还是坐在那里,静静望着窗外,等一个终会从远方传来的消息。
此时心中出奇的平静,仿佛暴雨过后的湖面,从未如此清楚明了的照见自己的心意。
我一生忠于明家,到最后,总想为自己做一次抉择。
前两日的家书很快就得到了父亲的回复,他难得赞同了我的想法。
在和和妃商量过后,我们达成一致,如果皇上真的战死,或者迟迟不归,在必要的时候,父亲会和朝中大臣一起拥立皇长子为太子,以期稳定朝局,安定民心。
这就是长公主所说的,我应该做的事。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要做我想做的事。
我的手摩挲着腰间的玉牌,冰凉的玉石渐渐沾染了我的体温,我想起言玦出征前的那个晚上,他对我说的那些话。
他俊秀的眉眼在记忆中是那样的清晰,我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神情,无比坚定,却也无比眷恋。
将他的样子在心中一笔一画细细描摹,我想,如果真的不能再见,就让我永远的记着这张脸,以后与他陵中碑石常伴的岁月,想必也不会寂寥。
我做不到寻死觅活,更不能一走了之,我会守着他,直到和他一样,化作世间的尘土。
所幸言玦并没有给我们这个机会。
一月之后,军中传来捷报,消失许久的皇上突然出现,率精骑于大漠中绕到敌方右翼展开突袭,蛮族遭受重创,我军趁胜追击,胜利唾手可得。
举国上下一片欢欣鼓舞,人人称赞言玦御驾亲征,救民水火,是个恩威并重,文武兼修的好皇帝,这一站,也让大齐在蛮族面前重新扬眉吐气。
捷报传来的当天中午,我连吃了三碗饭,看得满屋的宫人瞠目结舌。
看朱在一旁取笑我:“一听说皇上平安无事,娘娘可算好了,不仅不每天阴沉着脸吓唬人,胃口都开了,照这么吃下去,等到皇上得胜还朝,宫里恐怕就没有什么明贵妃,而要多出一个‘杨贵妃’了。”
我也不去与她争辩,只专心眼前异常美味的珍馐,吃着吃着,忽觉嘴中有些咸涩,把饭胡乱嚼了几口便咽了下去。
在这几乎定决生死的一场奇袭过后,蛮族节节败退,大齐军队不仅一举扭转战局,还一步步收回了在先帝在位后期丢掉的疆土。
蛮族在最后的苟延残喘之后,终于弃战投降,愿从此退居关外,称臣纳贡。
言玦接受了他们的臣服,决定不日班师回朝。
大军到达京都的那一天,文武百官出城迎接,身后跟着自愿前往的满城百姓,一路上高声称颂,城中山呼万岁的声音都传到我宫里来了。
料理过前朝的政务,他终于抽出些间隙到了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