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后,冬天悄然而至。
京城今冬多雪,每每早上起来,便看见天与地俱是一片洁白,偌大的皇宫被苍茫大雪覆盖,显出一种洁净的肃穆来。
京城的冬天一向是冷得很,凛冽的寒气搜刮过每一寸角落,吹得人肌理一片冰凉,连骨头都透着寒意。
我开始窝在芳华殿里不出门,巴巴的等着冬天过去。
忘了是哪一天,看朱告诉我,后园的梅花开了。
成碧走后,看朱变得稳重得多,很少看到她像从前那样使小性子,反而展露出大方能干的一面,在小丫头面前立了不小的威信。
似乎人总是因为一些离别才会真正成长吧,我这样想着,然后拿了一个瓷罐去后园收集梅花上的新雪,每次下雪,就收集一些,这样一个冬天下来,应该可以存下不少。
我抱着一个瓷罐在梅园中走,看朱抱着另一个跟在我后面。
随手攀上一枝淡色梅花,轻轻一嗅,似有暗香来。
于是心生欢喜,回到房中,还特意叫看朱派人去后园折了两枝插到细颈瓶里,就摆在窗前桌案上,临帖的时候看见,顿觉心情舒畅。
前朝出了件大事,户部尚书被查出贪墨,而且数额巨大,言玦下令斩首示众,我父亲反对,两个人吵了空前绝后的一场架,那么大年纪的人了,硬是气出了一场大病,朝中一些大臣跟着罢朝,整个朝堂顿时塌了一半,最后以言玦的妥协告终。
因为这件事,我现在每天都是绕着言玦走。
幸而宫中也出了件大事,大喜事,流丹阁的安嫔有孕,门前一时车如流水,道喜的人往来不绝,煞是热闹。
许是安嫔有孕,他心里高兴,竟然没顾得上找我麻烦。
便把日子相安无事的过了下去。
年关将至,宫中四处张灯结彩,一片红彤彤的喜庆。
我也和看朱着手准备些年货,就算有再多不顺心,年还是要过的。
不仅要过,还要热热闹闹,体体面面的过。
我母亲说过,迈过一个年关,就是一个新的起始,要在这时和一年光景中匆匆而过的一切如意不如意作别,才有力气应付将来的事。
除夕那天,言玦像往年一样到我宫中陪我过年,我以为他今年不会来,因为我父亲的事,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屋外下着雪,洁白的雪花簌簌落在屋瓦上,房檐上,黑色的枝桠上,有灯火从窗内透出去,照见漫天的大雪纷飞。
大红灯笼摇晃着,光影投射在门前的对联上,对仗工整的平安吉祥。
屋内,言玦和我对坐桌子两边,他穿着一件玄色袍子,衣襟,袖口和下摆都用红色丝线绣上精细的如意纹,腰间环着同样纹路的腰带,领口有细细绒毛,衬得整个人多了些平易近人的烟火气。
我舀了一碗鸡汤放在他面前,意在为他祛祛体内的寒气。
他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赞道“宫中的小厨房就属你这里的最好,这道鸡汤做的甚是地道,如此佳肴,应该让宫中嫔妃都尝尝。”
我笑笑“皇上体恤各宫姊妹,是她们的福气,臣妾明日便叫他们做了,给各宫一一送过去。”
他握住我的手“贵妃辛苦了。”
我笑笑“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晚膳只粗略用了一些,不一会儿,看朱带人捧上来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并一些小菜。
言玦很是高兴,上上下下打赏了一遍,然后打发她们下去自己玩。
他为自己满上一杯酒,又为我斟了一杯,我俩各自举杯,轻轻一碰,然后饮下,醇香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胃里暖融融的。
言玦夹起一个饺子,递到我的嘴边,我咬了一口,他手腕一转,又送回自己口中,对我眨了一下眼睛。
我不自觉有些脸红。
破天荒把两盘饺子吃了大半,酒足饭饱,我俩各抱一个暖炉相对而坐,听着外面爆竹声声,偶尔有树木被大雪压断的声音,还有火炉里的噼剥声。
酒劲上来,我有些昏昏欲睡,头不自觉的低了下来。
言玦笑了一声,向我招招手“明钰,过来我这里睡,让我抱抱你。”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凑了过去。
他把我揽进怀里,身上独有的香气钻进我的鼻子,像是一个温暖舒适的小窝,更加重了我的困意。
我靠在他怀里,安安稳稳的睡过去。
朦朦胧胧然后被人摇醒,言玦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明钰,过年啦。”
我咕哝了一句“过年好。”然后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第二天想起言玦席间说过的话,便叫小厨房做了鸡汤,然后命看朱给各宫送过去,就说是皇上的恩泽。
当天晚上,安嫔小产了。
她伤心过度,加上产后大出血,竟然就随那孩子去了。
可惜她年纪轻轻,又是那样一个温婉贞静的人,出身也还不错,本来不该就这样死去。
言玦震怒,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