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桐夜以继日地守着父亲,生怕一个疏忽,父亲就悄悄离开。她还让董大爷回家休息去了,只道自己最近有时间,让自己好好陪陪父亲。人虽累了些,但她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欣喜,对,正是欣喜,因为她发现随着自己絮絮叨叨地诉说,父亲的反应一日比一日强烈,陈正说老人离世前回光返照甚至可能清醒过来,童桐更是守得紧了。夜间也寸步不离。陈正还想打开她与顾修之间的疙瘩,偶尔提起却被童桐不在意地岔开,再看她面容,疲倦有之,消瘦有之,却唯独不见半点悲戚,好像失子之痛,与顾修失睦,都统统成了过眼云烟,更让陈正心惊的是,原来提起童父的身体日暮西下,童桐总是难以克制的悲哀,现在她也是平静对待,言语间不起任何波澜,这完全不正常,可是他旁敲侧击也好,一旁仔细观察也好,童桐除了态度平静得不正常外,其余一切都正常得不得了,这让陈正又暗觉自己疑心太重,实在是被顾修与童桐之间一出又一出的故事搞得神经衰弱,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最后他只得提醒童桐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要保重身体。
送走陈正后,童桐转身坐回父亲床前,想起陈正临走前的欲言又止,不由有几分感激。她从来不知道这样一位一开始对自己抱着成见的名医倒最后对自己生出几分怜悯,最难得的是他与顾修亲如兄弟,还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为自己考虑几分,孰为可贵,他还盼着自己与顾修和好如初,童桐心知肚明那将永远是奢望。不说自己几次三番地伤了顾修,就说自己,顾修起初接近时的报复心理,自己与他最亲密时他的订婚,他宁可相信自己关系疏远的母亲也不信任自己,何尝不是一次次往自己心窝子上捅刀子,伤得自己体无完肤?遑论顾修为孩子的失去迁怒自己,而童桐却知如果没有那次意外,懦弱的自己有可能会贪恋这世上最后一份陪伴而留下她,到时远远地找个母女容身之地安静生活,可顾修为了生意让她失去了自己最后一份念想,说心中毫无芥蒂那真是笑话。本还想无论如何为着曾经的温暖最后陪顾修一段时间,也算彼此圆满,现在看来也无此必要,反正现在彼此心有怨意,自己在这世上再无任何牵挂,跟随老父一道离去倒是现在最为温馨的事情。想到此,童桐又握起父亲的手,小声央告:“爸爸,你别走得那么快,等等阿桐,让我陪你一起去那个未知的世界,你带我到这世上来,可不能留下我一个人――――――”手中父亲的手剧烈颤抖,也不知是答应还是拒绝。
十一月二十九日早晨,童桐目不转睛地盯着父亲,昨夜父亲突然危急,医生抢救一晚,至凌晨终于稍有起色,陈正走前示意童桐注意些,童桐不敢有丝毫放松,一夜未合上的眼布满红丝,她却仍是大睁着眼。就在童桐一瞬不瞬的注视中,已经一年多未睁开过眼睛的童树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童桐以为自己久不得休息眼前出现幻觉了,她一动不敢动,一声也不敢出,甚至连喘息声也屏住了,生怕自己一个气儿喘大了,眼前的一切就消失了,直到童树颤微微地向女儿抬起手,童桐才如梦初醒,她顾不得抹去眼里蓄满的泪水,一把握住父亲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另一只手却不忘去按呼叫铃。老人骨瘦嶙峋的左手被紧紧握在女儿小小的掌中,却辛苦地抬起右手阻止女儿呼叫医生的举动:“阿桐------别喊他们------爸爸坚持不了------几分钟------爸爸------爸想跟你说会话------”“爸爸!爸爸!爸爸!”女儿泣不成声。“爸爸------心里一直明白着------所以答应-----爸爸------等我走了------你带着爸爸------四处走一走-----至少五------五年------五年------年后就随------你------心意------”“不,爸爸,你别这么残忍,你走了,我就没什么可坚持的了,别丢下我,爸爸,别丢下我。”老人已说不出话,他的胸口大力起伏着,一双浑浊的眼却牢牢望着女儿,那眼里满是怜爱、哀恳,女儿再也受不了连连点头:“爸爸,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别担心你别担心!”童父的眼睛一瞬间失去光彩,却仍大睁着,童桐颤微微地站直身子,又缓缓俯下身去抚平父亲的眼睛,然后“咕咚”一声晕倒在地上------
等护士发现童树的监视仪有异常,匆匆赶来一看,吓得几乎失声惊呼,童树的去世在她们意料中,毕竟医生早有断言,而且昨晚已有先兆,只是没想到他撑过了昨晚,还只不过多挨了几个时辰而已。让她们心生同情的是童桐,从来没见过这么孝顺的女儿,眼见她因为父亲的去世而晕过去,不由让人感叹人生无常,只不知她要多久才能从这打击中恢复过来。只是她们从不知道,童桐根本就是抱着与父亲同去的念头的,所以这段时间她很平静,因为已经别无所求,去意坚定,只是父亲临终前的嘱咐让童桐一下子方寸大乱,父亲的去世让她悲痛欲绝,而父亲的拒绝陪伴又让她只觉前方一片茫茫,她失去了支撑自己的一切,再也承受不住倒下了。
顾修已经好长时间没看到童桐了,他还没整理好自己的心绪,又听说童父病危,倒也没追究童桐的去向,只是他没想到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