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社交圈。
一旦隔着几条过道,换了前后排,彼此的交集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
别说跨座位聊天没那么方便,光是课间那短短十分钟,属于不同座次的小圈子就会迅速重组,小学生的友谊很纯粹,但距离感带来的疏远,也同样真实而无奈。
显然,我轻视了小姑娘细腻的心思。
不过,比起我们这边的温吞与惆怅,斜前方的乐天阳简直像一只刚从炼狱里被捞出来的猢狲。
“哈哈哈哈!脱离苦海!小爷我终于解放了!!”
像是孙悟空从五行山下得救。
就是不知道他的唐僧是谁。
甚至不等老王进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书包拉链拉得飞起,一边把桌肚里塞得皱巴巴的卷子胡乱往包里塞,一边冲着周围挤眉弄眼,满脸写着“再也不用受楚涵雅气”的狂喜。
旁边的楚涵雅目不斜视地盯着手里的语文课本,连半个眼神都不搭理,完全把他当成了一团空气。
“哐当!”
前门这时被推开。
老王夹着教案和一张皱巴巴的花名册,顶着那颗反光的地中海大步走了进来。
“行了!都给我闭上嘴!把书包都拎手上,站到走廊上去,念到名字的一个个进来找位置!”
随着老王一声令下,全班轰然而动。
换座大迁徙正式上演。
“曹子建,你个子矮,坐前面来,第三排中间!”
“温书瑶,你来这边,靠窗第二排,跟周薇坐一块儿!”
“乐天阳……嗯,你去做温书瑶右边!”
哇,给这小子掏到了,果然老妈是学校主任还是太强了。
“爽!”乐天阳发出噢噢噢的欢呼声,对此刚背着书包,来到周薇旁边的温书瑶,露出来了一个微妙的笑容,她坐在中间,左右两边都是同桌。
倒是不讨厌乐天阳,只要不太吵闹就好了,而且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也做过同桌。
——但实际上和方洛这个干净的小少年坐过一个月同桌后,即使是温书瑶这样性格温柔大方的女孩子,也不免比较起来乐天阳这个顽皮的同桌。
——当然这是后话了。
换座位还在继续。
“老师……怎么又是我坐垃圾桶旁边啊!我抗议!”
“哇塞!张伟,我们居然分到同桌了!爽死了!”
“晴姐!——作业交给你了。”
桌椅腿刮蹭着水磨石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小学生们在过道里来回穿梭,吵吵嚷嚷,人间百态。
温书瑶抱着书包,临走前还回头朝我挥了挥细白的手指,那双眸子里依然带着点温软的不舍。我也点头示意,正想着老王会把我发配到哪个清净角落继续摸鱼时——
“那个啊,方洛。”
老王站在讲台上,目光落在我身上,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你坐前面来吧,就坐楚涵雅这边,正好好学生互相监督、互相学习!”
啊咧。
站在走廊边上的我,整个人都有些错愕。
按理来说一个学期里面做过同座,再坐同桌的几率很低很低吧。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又是和楚涵雅坐在一起吗,总感觉这里面有内幕啊。
不过,我还是迈动脚步。
左边第一排正中间,靠窗但晒不到直射太阳,有深色窗帘挡着不反光,最绝的是离讲台刚好两米开外,完美避开老王飞扬的唾沫星子和粉笔灰——不得不说,这绝对是全班的风水宝地。
然后……同桌又是楚涵雅。
老王在讲台上对我煞有其事地解释着什么“强强联合”、“以优带优”,但上一次我和楚涵雅并肩坐了一个月的经验告诉我,其实我们之间对于学习上的交流并不多,反而这家伙喜欢管纪律。
不过,老话怎么说的来着?
一回生,二回熟。
至少比起开学第一天的生疏与戒备,如今我们好歹算是有过“图书馆战友情”和“互相借笔记”交情的熟人了。
楚涵雅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见我走过来,鼻腔里轻轻溢出一声不明显的冷哼:
“怎么又是你。”
她冷着一张精致的小圆脸,然后高傲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半寸,勉强在课桌和椅子之间让出了一条仅供一人侧身通行的缝隙。
我无奈地摇摇头,单肩背着书包,侧着身子从那点可怜的空档里挤了进去,然后由于她让的不开,所以不可避免的蹭到了她的马尾辫。
“……”算了还是不吐槽了。
印象中有段时间上学进过道的时候的确会在这样。
随后,拉开旁边的木头椅子坐下。
“又成同桌了,楚班长。”我把书包塞进桌肚,打了个招呼。
楚涵雅看不出太多喜怒哀乐的情绪,只是下巴微微扬起,小大人似的严肃开口:
“上课不准讲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