铎对这条祖训很有疑问。
“大人不是每一次都给阿辰捉妖的出工费么?”
“是啊。”
“阿辰是不是说过,这是买卖?”
“是啊。”
齐川道:“亓门创山门初始,一旦有妖邪,便义不容辞地克尽己责,然而他们却渐渐发现,有时他们捉的是妖,可却会连人一道毁了。”
蒋方铎摇头:“不明白。”
“倘若有些谎言能让人活下去,那又何必斩尽杀绝。”
蒋方铎继续摇头。
齐川:“不是所有的妖都是恶,就像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善一样。”
蒋方铎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懂了,但又不是全明白。
既然这世上有妖邪,便是允许了他同人族一般,共存。
而他们降妖师的责任,不是斩尽所有的妖邪,而是守护此界共存的平和。
如这一次,那妖物若不杀人夺魂,只安安稳稳地做他的探花郎,那齐川也不会允许白辰搭理这事。
林径的石灯被点了起来,白辰摸了摸刚刚喂饱的肚子,却仍有些兴致缺缺,捅了齐川一肘子:“你的话太多了。”
齐川笑着看他,不说话。
白辰叹了口气:“老夫是真的缺钱,才会同他定下买卖。而林宅中的那只,我是怕我真的降不住。”
“有我。”
“不一样。我曾立誓,定要重兴亓门。这除妖一事,我定要亲手而为的。”
齐川慢慢听着,慢慢说道:“当年我赶到山脚,满山的石阶都在淌血,每走一步,便是一具师兄弟们的尸体……你知道,那时我有多害怕……”
白辰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怕我见到你的时候,你也已经和他们一样……”
“阿辰,如果可以,我只想你这一世,都不要再去降妖。”
“我受不起,你同仙门一样,为妖物陪葬。”
白辰猛然抬头,望向他的一双眼眸里,洇出一圈的殷红,水光在眼眶中流连,打湿了他所有的情绪。
蓦然,一滴水珠滚落在他的脸颊:“要不是我,师门就不会……”
“不是的,不是你。”齐川将人按进怀里,衣襟上的凉意渐渐变浓。
“桑如烟是我带回去的,‘罪魁祸首’这个罪名,不论我做什么,都是洗不掉的。”
他伏在齐川的胸口,眼前满是当日灭门的血腥,如跗骨之蛆,其实从不曾离开过。
就像有些记忆根本不是人们忘记了,而是不敢去想起。
一旦触动了,那所有痛楚、懊悔便会排山倒海地涌出,直接将人拉进最深的恐惧之中。
隔日清晨,白辰不记得自己昨夜是几时睡去的,也不记得是如何回到自己的屋子的,只有在铜镜中,两只肿得一塌糊涂的核桃眼证明他昨天好像真的掉过了泪。
白辰揉了揉眼睛,齐川端着洗漱的水盆进来。门开的时候,漏进了好些温暖的阳光。
“阿辰。”齐川柔声唤他。
林府的大门前,前来应诊的大夫排了长长的一串,玄苍头戴一顶斗笠也排在队伍里。
“不是让你穿得气派点么?”白辰扮作个随侍跟在他身后。
玄苍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锦衣华服皆是虚妄。”
白辰伸手揭下他的斗笠戴在自己的脑袋上,阿弥陀佛地说:“也是虚妄。”
肆无忌惮的日头就这么□□裸地晒在玄苍光秃秃的脑袋上,瞧得白辰乐呵呵地将斗笠还给他:“这回拿了银子,你把寺里那些大和尚小和尚的僧袍都换换,补丁打得都快认不出原样了。”
“阿弥陀佛,多谢。”
林府的人对玄苍倒还算客客气气的,把人迎进去后,林老爷却在白辰的身上深深地望了两眼:“这位小师傅,我们可是见过?”
“没有。小生刚到绥林不久,林老爷怕是认错人了。”
白辰见到林老爷的第一眼,心里就泛起了腹诽,林老爷便是那天在路上遇见的豪绅,带了一众狗腿的那一位。
那会儿自己觉得他身边有妖邪,如今看来,竟是不假了。
林老爷让人奉了茶,顺便把林子慕喊了出来。林子慕一脸煞白,两只眼圈染了浓浓的青黑。
林子慕见了玄苍,面色顿时阴沉了好几分,便是说话的语气都是阴测测的:“大师终于舍得出现了么。今早我还在同父亲大人说,倘若大师再不给我林府一个交代,那小生唯有亲自上长空寺寻理了。”
玄苍却是淡然,仍就心平气和道:“若少夫人真是在鄙寺染了恶疾,贫僧自会给施主一个交代。”
林子慕冷哼,甩袖步进了内堂。
两人跟着林子慕来到内室,白辰顺势暗暗瞅了一路,自己给秋儿的那些符箓,果然一张都不剩下了。
秋儿躺在床上,面无血色,仿佛连呼吸都没有了。
林子慕抓着秋儿的手:“夫人那日去长空寺进香,之后,便一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