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李宜撑身坐直,拣衣衫拭秽液。赤身裸体下榻来,声音很轻。
“李宜不曾哭。”
字字有力
“不,曾,哭。”
握拳往绍卫身边行,很缓,很缓
“妾当初唤醒她时,同她说了四个字,叫昏君得诛。妾说,她到头来,也说不出这大逆不道的四个字。”
敬媛|李栖瞪。
“胡说什么呢!”
“李宜,我不认了。”呵笑。
“别想陪我一起死,就胡诹乱编,什么疯话,陛下若信了你才怪。”
绍卫理襟自若,随手一拢。
“既让你睡在舒雅,这些熟话,自不必再说了,不新鲜。”
笑了笑,“苟且偷生,着实快活。踏出门槛,召人。宫禁已过,都不必出这个门了。”
“封门,各有杯酒叙旧。”
敬媛|李栖
呐。
动了动手,还被束缚。“帮我松绑。早上要寻你讨酒,晚上了,酒也来了。”看人。“傻不傻?”
贵人|李宜喉头轻滚。
“到底最后才明白,昏的从头到尾只是你。”
此后沉默,酒盏相对,枯坐一夜。
敬媛|李栖
不服。“怎么是我了?”
也不想人答,寻了妆台,挽髻打扮也漂亮,杯酒入腹,迷迷糊糊,她很粘人的倚阿宜的肩上。
睡着了。
夏和二年五月初八,死于春澜,死于旧居故地,圆圆满满。
“经书为饰,我想听你的罪过。”
“这是她的命。”采女|温颜听风堂门外立着,只叫芷若捧着物件儿,静候。
宝林|梁婵听风堂,夜半时候教一声滚雷惊醒,才晓得前日的溽暑确实等在这处的瓢泼。在窗口的屋檐下置了只细蟠虺纹圆缶,半大不小的,又折了那棵槐树的一枝,堪堪掷入。于是后半夜的两个时辰也不睡了,就让小小点两盏油灯,屈膝在榻上,合着雨水击缶声,一下下拨着檀珠。
度苦船未立,云何乐睡眠……
此时圆缶满水,叫人挪在前厅的窗下,仍是听着新雨一声声错乱的叮当入水,精神气不很高
花潋时也鲜有一见,如今提起,也记不起温字如何下笔了。
研墨展宣
“问她是来做什么的。”
温颜闻婢言,含了笑意。只是将东西递了去,并不多语。
不大不小、方方正正个纸包,装着几册经书手抄。干干净净的悦人目。
册底压了张条儿:我为众生,众生为我。
宝林,梁婵将条子抽来掌心翻看,递与小小
“你替我念一念,都是我教过你的字儿。”
她嗔怪似的瞪一眼,接过去扫了
“就八个字儿,两两还是一同的,您就是拿着小小使唤。嗯,我为(四声)众生,众生为(四声)我。”
将画笔一添
我为(二声)众生,众生为(二声)我。
将釉白茶盏在条子上一搁,几叶青茶摇摇荡荡的浮着,蕴出一袅香来,吩咐:
“梁婵的婵,是美月婵娟的婵,不是大彻大悟的禅师的禅。先赠热茶祛寒,再向她问明白平上去入。众生何解,我又是谁。”
温颜接茶谢了声恩,徐徐饮着欲见底。盈盈酒窝,放清了嗓儿“热茶极暖,温氏可否再讨一盏?”
呈的端然笑意一则“众生芸芸,天下归一。”
顿二则“奉者福德,旁人难及。”
“自是想着赎了幼时旧罪,踏入康庄大道。为着是众,也是自己。”
宝林梁婵,仅是一扇门的距离,却突的觉得,传入也不是,不传入也不是。索性弃了寥寥三两笔的朱青颜色,叫人将门敞了,声音大小放的刚刚好。
“那采女是否听过,人人众生,唯我独尊。”
连用茶的心思也淡下去了,平声
“听风只是听风,窗子一推春夏秋冬的风就往里灌的听风。梁婵也只是梁婵,临潼斗宝的宝,肉山脯林的林。”
将一叠经书推远了,有些发怔
“采女访听风,到底所谓何事呢。”
采女|温颜听风堂,缓了心境,踏入,“温颜请您安。”
弯眉各人各异,温颜想着。
放了方才端着的空茶盏,一捋耳鬓碎发众人皆尊己,自会尊旁人。所谓人人尊自尊者。
思量一番,望其神色。道:“怕的是误了尊的含义,误把自私当自尊。”顿:“宫中可有不少误了”唯我独尊“的意思罢。”
话毕端着郑重
“温颜幼时犯下罪过,至今心头愧。如今宫事多而繁杂,乱而闹帝心。温颜欲凭卑微之力,尽己所能,恢复安康。许是能颠了温颜的罪。”
“此路兮兮漫长,温颜自知境界不如宝林。故欲宝林多多提点。”
轻声温颜是宝林